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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你也不想你的宝贝老三掉地上吧


刘国清笑了笑:“先别管男女,反正是自己的种,就得疼起来。”

杨秀芹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茶壶,挨个给客人倒茶。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还是有点白。刘国清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她先开口了:“我没事,你别管我。”

刘国清把话咽回去了。这娘们,刚出月子就闲不住,你越拦她越来劲,不如让她干。

刘光安端着茶盘过来,把茶杯一个个摆到客人面前。这孩子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刘国清看着他,心想:去了部队,是个好苗子。不偷奸耍滑,不咋咋呼呼,踏实。

堂屋里坐满了人。刘家的堂屋经过改造,把原来的隔墙拆了,现在开阔了不少,能摆下两张桌。

刘海中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许富贵坐在他旁边,俩人说着厂里的事。贾东旭坐在许富贵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聋老太太坐在刘国清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广中,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何大清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三叔现在在一机部具体搞什么工作?”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在拉家常。但何大清是真不知道。

他被孙德胜从保定抓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就听那老兄嘀嘀咕咕说什么“刘麻袋”“麻袋刘”“冲锋”“反冲锋”“教导员”“朝鲜”啥的。

反正那个公安眼里的三叔,跟神一样。至于三叔现在干什么工作,他一概不知。

不过何大清这话一问出口,许富贵也竖起了耳朵。他早就好奇了。从刘海中那儿,他啥也打听不出来。

好几次他请刘海中吃饭,酒过三巡,他拐着弯问三叔的事,刘海中立马拍桌子:“你问这个干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现在的刘海中,再也不是曾经的夯货了,越来越讲规矩。

所以院里的人,现在没谁会主动问三叔的职务,倒是何大清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许富贵正好也跟着听听。

刘国清没急着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广中,这小子又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亮晶晶的。

他又看了看聋老太太,老太太正盯着广中,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刘国清笑了:“聋子,oi聋子,别愣着啊,给你抱抱过过瘾。”

聋老太太一愣,眼睛睁大了:“真的可以吗?”

刘海中站起来,从刘国清手里接过广中,小心翼翼地往老太太怀里送:

“当然可以啊。老太太,您抱稳了。”

聋老太太两只手接过去,动作轻得跟接个瓷瓶似的。

她把广中搂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突然舒展开了,嘴角往上翘,露出几颗豁牙。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刘国清这才转过头,看着何大清。

“现在国家搞建设,什么职务不重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关键是我们能为国家添砖加瓦。职务再大,不干事,那也是白搭。职务再小,干实事,那就是好同志。”

何大清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三叔这话说得有水平。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许富贵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端着,半天没喝。他在琢磨刘国清这话。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听着又不像是在敷衍。

什么叫“职务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许富贵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三叔,我们轧钢厂最近在争取首钢合并的事,您听说了吧?”

刘国清点了点头:“听海中说了。”

许富贵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们魏书记,想争取五大分厂之一。您觉得有戏吗?”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许富贵这人,精明,但精明得不过分。他问这个问题,不是要打听什么内幕,是想探探风向。他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厂子好他好,厂子不好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没有戏,看你们自己。”刘国清把茶杯放下,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首钢合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设备、技术、管理、人员,哪一样不过关都不行。你们厂要是底子好,自然有戏。底子不好,说破了天也没用。”

许富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刘海中在旁边插嘴:“三叔说得对。我们厂最近在搞技术练兵,天天练,手都磨出茧子了。魏书记说了,十月份的定级考核,谁要是能考个高级工,他亲自给戴红花。”

刘国清看了刘海中一眼。这货,四十好几的人了,说起定级的事还跟个要考试的学生似的,又紧张又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态度是对的。

技术工人是工厂的脊梁,八级工制度铺开了,谁技术好谁拿钱多,这是硬道理,比走后门管用。

许富贵又问:“三叔,您说这八级工定级,会不会有猫腻?”

刘国清端起茶杯,想了想,说:“这个制度本身是好的。关键是看怎么执行。考核标准公开,考核过程透明,考完张榜公布,谁考上了谁没考上,大家都能看见。你要是有本事,谁也拦不住你。你要是没本事,找谁也没用。”

许富贵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是聪明人,听懂了。靠关系吃饭的日子,过去了。往后得靠真本事。

贾东旭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开口了:“三爷爷,我们厂的技术练兵,我参加了。每天晚上练两个小时,把手都练肿了。但我觉着值,技术这东西,练出来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刘国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孩子,踏实。不抱怨,不找借口,闷头干。

这种人,到哪儿都饿不死。

“我师傅他......”

贾东旭刚开口,意识到自己嘴瓢了,现在院里人都是谈易色变,更何况何家的人还在呢。

.......

贾东旭一提到易中海,

何大清就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陈年老醋的酸劲儿。

刘国清知道,这种怨不是一天两天能结的,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的。

易中海截了五年的钱,何大清恨了五年,这账要是能三言两语勾销,那才叫见鬼。

他没接这个话茬,索性转向贾东旭,把话题拽到正道上。

“东旭,我听说你现在被列为技术储备干部了。”刘国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是院里你们这辈人的老大哥,要做好带头的榜样啊。将来跟你父亲阿贵一样,有出息。”

贾东旭一听,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那张黑红的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三爷爷,我会努力的。”

声音不大,但很实在,没有拍胸脯表决心那种虚劲儿。

秦淮茹坐在旁边,怀里没抱棒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自己男人被夸,眼睛里带着光。

她嫁过来这几年,日子虽然紧巴,但东旭对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现在三爷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东旭,她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刘国清看着贾东旭,心想这跟同人文里写的那些怂蛋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故事里把贾东旭写得窝窝囊囊、靠老婆吃饭、短命鬼,全是胡扯。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在轧钢厂这种大厂里从学徒干到初级钳工,被列为技术储备干部,这搁在哪儿都是正经八百的好苗子。

易中海看上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贾东旭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他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说到厂里的事,他是有想法的。

“三爷爷,其实我们书记和厂长的思路是对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说句实话,我也看过其他厂的机器、设备,大多数要比我们这种纯合营的厂子强不少。我们这种后娘养的,按说应该很难吧?”

他看了刘国清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就继续说下去,“但我们厂子的机器,说实话不差。都是早年进口的,底子在那摆着。要是技术改造一番,说不定还有机会。”

刘国清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

他在脑子里把贾东旭说的这些过了一遍。技术改造属于援建项目,苏联专家团来了这么多批,去的基本上都是国营大厂,那些公私合营的厂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为什么?

因为国有的东西,沾着私人的就是不纯。上头不安排,底下也不好开口。这是明面上的规矩,谁也不会说破,但谁都心知肚明。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这些厂都纳入了首钢合并的范围,性质上已经开始转变。

技改的话,原则上没什么问题。关键是看苏联专家团愿不愿意去,去了这个厂接不接得住。苏联人教一点留一点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你把专家请去了,人家讲的东西你听不懂、接不住、用不上,那也是白搭。

刘国清放下茶杯,看了贾东旭一眼:“东旭,你说的这个,我知道了。”就这一句,不多说,也不说死。贾东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孩子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刘国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站起来,把怀里的广中递给张秀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时间不早了,回去了。广中还要喂奶。”

杨秀芹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是张秀娟塞的几个鸡蛋。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她走到刘国清身边,朝屋里的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在外人面前,她从来不多话,把场面留给男人。这是她从晋西北带过来的习惯,也是骨子里的三从四德——在外头,男人说了算。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娘们,在妇联是杨主任,说话硬气,做事果断,可回到家,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不是装的,是真的。她心里那杆秤,分得清里外。

两人出了院门,刘国清推着自行车,杨秀芹挽着他的胳膊。

老三被刘正中抱着,嗯,要不老大生来干嘛的??十岁了,吃面食的孩子长得快。

刘正中一脸不爽,看着俩大人的背影,拉着弟弟,嘴里碎碎念,“啊呸!真的酸死我了。”

刘大中捂嘴偷笑,“哥,小心咱爸耳朵是长在后背的。”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走了一段,杨秀芹突然开口:“东旭那孩子,不错。”

刘国清点了点头:“是。比他爹当年还踏实。”

杨秀芹又说:“何大清回来了,院里的事,你少掺和。”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笑了:“我什么时候掺和过?我又不是管事大爷。”

杨秀芹白了他一眼:“你是不管事,但院里的事哪件绕得过你?正中查汇款,孙德胜抓人,何大清回来,哪件不是你默许的?”

刘国清没接话。她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觉得这是掺和。有些事,你不推一把,它就永远卡在那儿。推一把,也许就顺了。

“妈,你不能光说我啊,要是你知道你闲的住?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啊。”

刘正中非要给自己找个存在感,被杨秀芹掐住耳朵。他求饶道,“妈,你也不想你的宝贝老三掉地上吧?”

刘国清都无语了,这小子啥时候把自己威胁杨秀芹的话术学到手了?

不过这小子的路,刘国清都想好了!

等十七八岁了直接去河北老家插队完成两年农民劳动,再去当兵,然后去轧钢厂跟着他大哥打铁去,用这样的方式去工农兵大学,然后再回轧钢厂从车间书记开始,转去河北从县委,区委书记开始起步,保不齐三十岁就能干到正厅。没办法,这个年龄段的,想从政,不夯实工农兵三合一,还是挺难的。

像他这样的年龄,略微有点尴尬,真正发力应该是80年代初的干部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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