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窟窿边缘的三个小镇已经不存在了。
房屋、道路、电线杆、连同整片地基一起被吞了进去,只剩下最外围的半截公路悬在崖壁上,路面上一辆翻倒的卡车卡在断裂处,后半截悬空,前轮还在缓慢地转。
“这他妈不是塌陷。”副驾驶的声音劈了。
“这是有东西从底下把地壳咬穿了。”
雷战没接话,转身回到机舱。
一百名禁卫军整整齐齐坐在两侧的折叠座椅上。
远东那一仗结束才不到四十八小时,有几个人脸上的冻伤还没好透,嘴唇干裂结痂。
但没人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雷战。
“降不了。”雷战三个字把情况交代了。
“电磁干扰太强,飞机再降两千米就得失控。”
话音刚落,印证他的判断一般,整架运-20剧烈颠簸了一下。
机翼外侧的导航灯啪地炸了一盏,备用电路的指示灯跟着乱闪,仪表盘上的数字全变成了跳动的乱码。
机长从驾驶舱嚷过来:“雷队!高度一万两千!这是极限了!再低我保不住飞机!”
雷战扫了一眼舱门。
“打开尾舱门。”
通讯兵愣了一秒:“打开?现在?一万两千米高度?”
“打开。”
液压装置启动,尾舱门缓缓下放。
高空的寒风裹着稀薄的空气猛灌进来,舱内温度瞬间跌到零下四十度以下,没固定好的杂物哗啦啦往外飞。
禁卫军全体站了起来。
没人去找降落伞架,因为根本就没有带降落伞。
“风系,六个人,先跳。”雷战纠正了自己一下,“到三千米的时候,把气旋撑开,兜住后面所有人。”
六名风系觉醒者走到尾舱门边缘,脚尖踩在金属踏板上,往下看了一眼。
一万两千米。
底下是一个吞噬了三个镇子的无底黑洞。
领头的风系觉醒者叫周楠,二十六岁,是个瘦高个,以前是体校练跳远的。
他往下看完,回头冲雷战竖了个大拇指。
“一步之遥。”
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其余五个紧跟着跳。
六个人的身体在高空急速下坠,衣服被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周楠的头发全吹到了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匪夷所思。
他们坠了七秒。
速度超过了每秒两百米。
距离那个黑色窟窿越来越近,窟窿边缘崩塌的岩壁细节开始清晰。
泥土层、砂岩层、花岗岩层,一层层暴露在外面,最底下的几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表面有黏稠的液体在缓慢流淌。
三千米。
周楠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十指张开,猛地往身体两侧一推。
空气炸了。
以他为圆心,直径两百米的范围内,所有的气流瞬间被重新编排。
向下的自由落体气流被强行扭转成一个碗形的逆向气旋,碗口朝上,碗底朝下,旋转速度达到了每秒一百二十米。
其余五名风系同步发力,六个人的气旋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近半公里的巨型气垫。
“跳!”
雷战的声音通过金叶子传到了三架运-20的机舱里。
九十四个人同时从三架飞机的尾舱门纵身而出。
天空中下起了人雨。
九十四个身影穿着各色作训服,在万米高空自由落体。
有人双手抱胸保持流线型姿态,有人四肢张开增大阻力控制方向,还有几个力量系觉醒者干脆把身体绷成铁板,垂直往下砸。
雷战最后一个跳。
他的身体在离开舱门的瞬间,体表的白焰自动激发,把周围稀薄的空气烧出一圈橙色的光晕。
一万两千米高空的温度是零下五十几度,白焰烤化了他面罩上的冰霜,融水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气流甩飞了。
坠落的过程中,电磁干扰越来越强。
雷战腰间别着的战术终端在五千米的时候彻底黑了屏。
耳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白噪音。
胸口的金叶子微微发烫,透过作训服的布料散出一圈淡金色的光。
这是唯一还能用的通讯手段。
九十四个人接连落入周楠他们撑起来的逆向气旋里。
每个人进入气垫的瞬间,速度被急剧削减,身体猛地一顿,内脏往上窜了一下,然后被柔和的旋转气流托住,开始缓慢地螺旋下降。
最后是雷战。
他砸进气垫的时候带着白焰,气旋的边缘被烧出一个缺口,周楠骂了一句脏话,赶紧补上。
所有人全部进入气垫。
螺旋下降。
穿过窟窿的边缘,阳光消失了。
最后一缕光在头顶缩成一个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周围的岩壁从正常的土黄色逐渐变深,灰色、深灰、黑色,再往下,那种暗绿色的岩层出现了,绿色里有东西在发光,一闪一闪的,频率不规律。
“有毒。”一名生化防护系觉醒者在气旋里开口,“空气里的硫化物浓度超标了四十倍,还有一种未知的有机酸气体,浓度在上升。”
“开罩。”雷战一声令下。
一百人同时拉下面罩的全封闭档位,氧气过滤系统启动。
面罩内侧贴合脸部的一瞬间,外面那股浓烈的酸臭味被隔绝了大半,但还是有一点点渗进来,钻进鼻腔深处,辣得人想打喷嚏。
继续降。
深度计已经报废了,但根据下落时间和速度估算,他们已经低于地面至少两千米。
脚下出现了底。
“收旋!”周楠嗓子喊到劈,六个风系觉醒者同时改变气流方向,碗形气垫从底部裂开一个口子,一百个人从口子里落下去,双脚踩在了渊底的地面上。
落地的声音很闷。
脚下的质感不对,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滑的,带一点弹性,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
雷战右手掌心的白焰腾起来,温度拉到两千度,照亮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台采矿机的残骸。
五十吨级的重型盾构机,整个机头被啃掉了一半。
不对,不是啃的。
断面极其光滑,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
雷战伸手摸了一下断面,金属在他指尖下微微发软,不是受热导致的,是分子结构被破坏了。
“酸蚀。”旁边的技术觉醒者蹲下来看了一眼,“这个断面的腐蚀深度有二十厘米,里面的钢筋全变成了铁锈浆,是某种极强酸性物质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
雷战举着火焰,往前走了几步。
更多的残骸。
运矿车、钻探架、配电柜、连同一整条传送带,全被腐蚀成了半融化的废铁堆。
有些残骸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黏膜,黏膜在白焰的光照下微微蠕动。
“别碰那层绿的。”技术觉醒者后退了一步。
雷战伸出一根手指,白焰集中到指尖,往那层黏膜上点了一下。
嗞——
黏膜在接触白焰的瞬间剧烈收缩,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团,然后啪地炸开,溅出一团荧绿色的汁液。
汁液落在脚下的地面上,地面冒出一股白烟,烧出一个酒杯大小的坑。
“这东西是活的。”雷战把手收回来。
他拍了拍胸口的金叶子。
叶子的金光忽明忽暗,信号在这个深度衰减得厉害。
雷战把嘴凑到叶子附近,压低声音。
“01,这里是雷战,渊底已到,深度预估两千五百米以上,环境高度酸性腐蚀,发现未知生物组织残留,活性,请指示。”
金叶子闪了几下。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叶子里渗出来,不是林木森的合成音,是林小雅的声音,带着回音和杂音。
“雷叔叔…我哥说…他感应到那个东西了……”
信号又断了两秒。
“……不是一个……是很多……”
雷战的白焰猛地往外扩了一圈,照亮范围从二十米暴增到五十米。
五十米之外的黑暗里,渊壁上,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处。
四面八方。
密密麻麻的,来自岩壁上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孔洞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那是几千个、几万个硬质肢体同时扒在岩石上攀爬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一百名禁卫军同时进入战斗姿态。
雷战把白焰的温度拉到了三千度,光照范围进一步扩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