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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沈碧瑶回遵义了


离开土城之后,补充团沿着赤水河往北走了三天。

路不好走。河边都是石头山,路是从山壁上凿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光秃秃的岩壁,右边就是陡峭的河谷。陈东征骑马走在队伍前面,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沈碧瑶单独说过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从遵义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看她。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是民国女人,他是现代人,他们之间隔了将近一百年。他不能靠近她,不能让她误会,不能让自己陷得更深。所以他躲。行军的时候走在最前面,扎营的时候待在帐篷里不出来,她来找他说话他就找借口走开。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但每次看到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沈碧瑶骑马走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陈东征的背影。他已经三天没有正眼看她了。不是那种“不想看”的躲,是那种“不敢看”的躲。她看得出来。每次她策马跟上去,他就加快速度;每次她找他说话,他就说“军务繁忙”。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在遵义的时候,他们不是已经走近了吗?他生病的时候她照顾他,她说“你是好人”,他说“谢谢”。那些话,那些事,都是真的。但现在他像一扇关上的门,她站在门外,敲了很久,没有人开。

扎营的时候,沈碧瑶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本子上记录陈东征的“疑点”了。不是因为没有疑点,而是因为她不想记了。她不想把他当成监视对象,不想做那个让他害怕的人。

“组长。”老魏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特务处本部来的。”

沈碧瑶接过来,扫了一眼。电报上说,遵义那边积压了一批情报档案,需要她回去处理。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离开几天,让自己冷静冷静。离他远一点,也许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老魏,”她说,“我们回遵义一趟。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回来。”

老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组长,”他开口了,声音很慢,“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沈碧瑶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只是回去处理公务。”

老魏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碧瑶去找陈东征。

他正坐在团部帐篷里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沈组长。”

“陈团长。”沈碧瑶站在帐篷口,手里攥着那封电报,“我要回遵义一趟。特务处本部有些积压的公务需要处理。”

陈东征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红军一渡赤水之后会在川南转一圈,然后掉头东进,二渡赤水,再占遵义。时间大概在二月中旬,也就是十几天后。她现在去遵义,很可能赶上红军攻城。他想说“不要去”。这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咽了回去。他不能告诉她为什么,不能告诉她那些他从历史书上读来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事。

“什么时候走?”他问。

沈碧瑶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早点回来”,或者至少问一句“去多久”。但他只是问她什么时候走。好像她走不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天。”她的声音冷了一些。

陈东征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她终于忍不住了。

陈东征的手指又停了一下。“你的事,你自己安排。”

沈碧瑶转身要走。

“沈组长。”陈东征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陈东征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里的箱子前面,打开盖子,从里面翻出几套便装。灰色的棉布长衫,藏青色的对襟褂子,黑色的裙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直放在箱子里。他把衣服抱过来,放在桌上。

“带上这几套衣服。”

沈碧瑶转过身,看着桌上的衣服,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遵义是黔军的地盘,”陈东征说,声音很平,“那些人不像中央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女人,穿着军装到处跑,不安全。”

沈碧瑶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

“如果有危险,”陈东征顿了顿,“就说自己是国军军官的家属,从贵阳来探亲的。不要说你是特务。说你是浙江来的女大学生,来贵州探亲的。”

沈碧瑶愣住了。“军官家属?谁的家属?”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那几套衣服叠好,推到她面前。“记住了。”

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衣服,又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把衣服抱起来,抱在怀里。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了。走到帐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陈东征还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地图,但他的手没有动,眼睛也没有看地图。他在看她。

“陈东征,”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是在关心我吗?”

陈东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沈碧瑶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几套衣服,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老魏和小陶已经在营地外面等着了。沈碧瑶把包袱系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陈东征站在团部帐篷前面,看着她的方向。隔着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转回头,策马走了。

从土城到遵义,骑马要两天。沈碧瑶骑在马上,手里攥着缰绳,脑子里全是陈东征的脸。他的脸在晨光中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黑影。他的手指在发抖,把那几套衣服推到她面前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组长。”老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想什么呢?走了快两个时辰了,一句话都没说。”

沈碧瑶沉默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那几套衣服,看了看。灰色的棉布长衫,藏青色的对襟褂子,黑色的裙子。都是普普通通的款式,但他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折好了,连领口都翻得平平整整的。

“老魏,”她忽然问,“你觉得陈东征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魏叼着烟斗,没有立刻回答。

“组长,你跟过六个组长,你是第七个。”他终于开口了,“这七个组长里,你是最聪明的。但你在陈团长这件事上,一直不太聪明。”

沈碧瑶没有说话。

“你刚来的时候,恨不得把他钉在墙上。现在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只是——”

“你只是喜欢他。”老魏打断她,“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沈碧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魏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进口袋里。“但陈团长这个人,跟你以前见过的男人不一样。他心里有事。一件很大的、很重的、他一个人扛着的事。他躲着你,不是不在乎你,是太在乎了。他怕你靠近了,会看到那些事。”

沈碧瑶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很久没有说话。她想起陈东征说的话——“如果有危险,就说自己是国军军官的家属。”谁的家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乎她。他叠那些衣服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他站在帐篷前面看着她的背影的时候,隔着那么远,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夕阳西下的时候,遵义的城墙出现在前方。城墙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长长的剪影,垛口像一排牙齿,咬着天边暗红色的云。几个黔军士兵站在城门口,叼着烟卷,懒洋洋的。沈碧瑶勒住马,看着那座城。

“组长,进城吗?”老魏问。

沈碧瑶点了点头。她策马走上吊桥,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路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岭后面。她知道,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一个人站在帐篷前面,看着她的方向。

她转回头,走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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