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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见


南星没再看他。她将短刀收回袖中,侧耳细听西北方向的动静。兵刃碰撞的声音比方才更密了,沈墨那边撑不了太久了。
她不敢耽搁,沿原路返回,脱下沾了血污的外层黑衣,换上官袍。转身去往囚室的方向迈步。
几步之后,她猛地刹住。
水渠交汇处的阴影里,有一个人。
灯光吝啬,只肯分出几缕,勉强勾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肤色冷白,鼻梁挺直,是张极其出色的脸,但此刻,隔着十步昏暗污浊的渠水,隔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他看过来的目光,让南星觉得比这流动的渠水更冷上几分。
“魏大人。”
他的声音响起来,甚至被水声搅得有些模糊,可每个字都清晰地递了过来:“今夜西北角闹刺客,你不去前头坐镇指挥,倒有闲心,来这水渠边...赏景?”
南星脑子里“嗡”地一声,犹如琴弦崩断的颤音,空了一片。
他怎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多久了?
她袖中握着刀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冰冷的刀柄此刻烫得像烧红的铁。
“怎么,魏大人不认得本官了?”谢无咎往前走了半步,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些。眼角的那颗朱砂痣,在昏黄的光下,醒目得近乎妖异。
南星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她压着嗓子,用魏迟那种发虚的腔调说:“谢、谢大人说笑了。正因外头闹出了些动静,下官不放心才过来看看,以防...”
“以防什么?”
他打断了她。语气还是温和的,甚至算得上客气。“是怕犯人趁乱跑了,还是怕有人来救,却扑了个空?”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南星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抵住了喉咙。不疼,但动不了。
“谢大人多虑了。”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刑部的大牢,铜墙铁壁,易守难攻,谁能来救?谁又救得了?”
“是么。”谢无咎应了一声,很淡,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他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那片被火光勾勒出嶙峋阴影的甬道深处,像在审视这“铜墙铁壁”的尽头。
“三道铁门,四组巡卫,暗哨明哨加起来二十三人。水渠入口处还埋伏了两个人,一个明桩,一个暗桩。”
他顿了顿。
“哦,暗桩那个,方才被调去西北角了。现在水渠那边,就剩一个人。”
南星的心头猛地一沉。
“谢大人对本部的布防倒是清楚得很。”她的声音更哑了,几乎要维持不住魏迟的腔调。
谢无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叹息。
“既然担了监刑的责,总得知道,刀会从哪个方向来,火会从哪处起。也得知道哪些地方看着是生路,走过去,就是绝路。”
他停了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像在确认什么。
“你说呢?”
甬道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
远处的喧哗声不知何时,竟已渐渐低伏下去。水渠里的水还在哗哗地响着,可那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南星站在那里,湿透的里衣渐渐浸透了外袍,水珠从她的衣摆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滴答。
滴答...
.....
她知道瞒不住了。
纵然顶着魏迟的脸,学着魏迟的腔调。但谢无咎看她的方式,俨然不是在看一个同僚。
“让开。”她没再用魏迟的声音。
谢无咎没动。甚至没因那截然不同的声音显露半分意外。
“裴斩办事向来周密。该堵死的路,一寸不会留。留着给人走的……”他略一停顿,目光掠过她身后幽暗的水渠,“只会是特意凿出来,请君入瓮的陷阱。”
南星心头一凛。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她最后那点侥幸。谢无咎在此,裴斩岂能毫无布置?还是说,谢无咎的出现本身,就是这陷阱的一环?
可箭在弦上,消息已然递出,她耽搁不起,囚中人更等不起。
“让开。”她重复了一遍。
“若我不让呢?”
南星袖中短刀的刀柄,被汗水和渠水浸得滑腻,她重新握紧:“人我必须救。”
她手腕一翻,短刀顺势切进他的防线,却被未出鞘的长剑稳稳架住,再难前进分毫。
她无心恋战,只求脱身,刀锋顺着剑鞘向上急削,罩向他面门,竟是不留后路的打法。
谢无咎手腕微震,手中诛妖“铮”地一声脱鞘半寸,不偏不倚,卡住了她刀势最盛处。随即他手腕一拧,一股巧劲传来,南星只觉虎口剧痛,手中的短刀险些脱手。
她咬牙握紧,借着他拧转的力道,整个人凌空翻起,另一只手凝出冰刃,带着刺骨冷意劈下。
他侧身让开要害,却任由她指尖携着冰寒妖力,擦过他肩头。
“嗤啦”一声。
衣料破裂的轻响。寒意擦过肩头,带起一道血线。
南星落地,踉跄退了两步,喘息着抬头。
他肩头墨蓝的衣料上,血色正缓缓洇开。她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湿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攥紧。
她真的...
伤到他了。
谢无咎低头瞥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血珠滴落,却似浑然不觉疼,他的神色依旧平淡,唯有那双眸子,深如寒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你要杀我?”他问。
南星的呼吸窒了窒。杀他?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撞进脑海。杀了他,或许能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许能争取到一线渺茫的生机。可....她虽与他立场相悖,却从未想过要取他性命。
冰刃在袖中,发出极轻的嗡鸣,那是她的手在抖。
“江南星,”他唤她的名字,“劫囚是死罪。”
“江家若亡,于我,生死已无分别。”
“那旁人呢?”
“旁人?”她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阿清已将我那封盖了官印的休书,送至谢府。从今日起,你我嫁娶各不相干,生死祸福,自担之。今夜无论我是成是败,是生是死,都牵连不到谢大人分毫——”
“这样,你可安心了?”
话音落下,她看见谢无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碎裂了,但瞬间又被他用更深的冷寂覆盖。
他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能割伤人的冷诮。
“你以为,我此刻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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