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的香火很旺,几个早起的乡民正在排队上香,看见一个道人进来,也没在意。
该拜拜该磕头磕头。
李有渔正在收拾供桌,看见云岚真人,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迎上来。
“这位道长,您也是来上香的?”
他们这儿倒是少见道士来上香。
云岚真人微微一笑:“贫道云游至此,听闻河神庙灵验,特来拜会。”
李有渔也没多想,指了指供台上的香烛:“道长请便,香烛在左边,自取便是。”
云岚真人点点头,走到供台前,取了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退后两步,对着那尊青衣神像,深深一揖。
不是跪拜,是道家对同道中人的礼数。
揖罢,他转身走出庙门。
在庙门口的柳树下站定,整了整衣冠,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与闲坐在竹椅上的陆离只有几步之隔。
陈守正捧着礼匣,站在他身后。
也是一动不动。
庙门口的李妙童觉得奇怪,凑过去问:
“道长,您这是在干嘛呀……”
云岚真人微微一笑:“贫道在此等候河神前辈。”
李妙童歪了歪头:“河神老爷没准在河底睡觉哩,您这么等着,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呀。”
云岚真人摇摇头:“无妨,等便是了。”
李妙童见劝不动,便也不管了,继续骑着大白鹅,在河神庙外的空地上扑腾。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日暮等到夜深。
云岚真人就那样站在柳树下,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夜里起了风,刮得柳枝乱舞,他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也不见他运功抵挡。
陈守正站在后面,脸上的微笑都麻木了,但看宗主都站着,他也不敢说什么。
第二天,又下起了雨。
初春的雨不大,但细密绵长,落在身上湿冷刺骨。云岚真人依旧一动不动,任凭雨水打湿了道袍,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守正在后面撑起一把伞,被云岚真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把伞收了,老老实实地站在雨里淋着。
庙里的香客来来往往,都觉得奇怪,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个道长在干嘛的?在雨里站着,也不打伞。”
“听说是在等河神老爷。”
“等河神老爷?河神老爷哪是那么容易见的?”
“就是,上回河神老爷显灵,都不记得多久前的事儿了。”
李有渔也出来劝了几次,说河神老爷可能真的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让云岚和陈守正两人先去镇上歇息。
云岚真人只是笑笑,说无妨。
李妙童蹲在门槛上,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扭头对大白鹅说:“这个道长好有耐心哦。”
大白鹅“嘎”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第三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云岚真人依旧站在柳树下,道袍大多已经自然风干,只是多少有些褶皱,对于他一个元婴真人来说,自是何其狼狈。
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
目光沉稳,不见半分急躁。
庙里的香客们都习惯了,路过的时候都压低声音,生怕打扰了他。
到了第三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柳树下的空气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水中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云岚真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看见,柳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竹椅和一张竹桌,椅子上还坐着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袍,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边桌上搁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的。
他的面容被一层朦胧的清光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一双修长的眼睛,半开半阖,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
这是……
白水河神!
云岚真人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苦等的白水河神,竟然一直在他身旁。
而他三天以来,竟没有半分察觉。
这……这究竟是何等通天修为?!
云岚真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是不能表现出来,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道袍。
向前一步,朝着那竹椅上的青袍身影,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连云宗宗主云岚,拜见河神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因为三天没喝水没吃饭,而是因为陆离不经意间展露的修为,而觉得喉咙发紧。
他的语气愈发恭敬,姿态放得比预想的要更低,不像是一宗之主,倒像是来求学的晚辈。
陆离没起身,不咸不淡道:“元婴圆满的修为做宗主,你们连云宗也就一般般嘛……”
这话说的很直白,也很不客气。
陈守正和云岚真人皆是一怔。
但他们心中很快就明白其中含义,这位河神连元婴都不放在眼里。
那修为岂不是高得没边?
他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愈发谦卑:
“前辈说的是,连云宗只是青阳镇左近的小宗小派,在道盟中的排名不甚高,勉强能维持一隅的秩序安宁。”
陆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
“你要渡天劫了?”
云岚真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身形愈恭:
“是。晚辈卡在元婴圆满已有三十年,近日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想来是六九天劫不远了。”
陆离点点头,挥手间,旁边多了两个马扎:
“坐吧。”
云岚真人道了声谢,在马扎上坐下来。
陈守正捧着礼匣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陆离看了他一眼:“你不坐?”
陈守正连忙摇头:“晚辈站着就行。”
陆离也不勉强,以妖力控制茶壶,给云岚真人和陈守正倒了两杯茶,缓缓飘到两人面前。
“你们在庙外站了三天,找我何事?”
两道人见状,诚惶诚恐地接过茶杯。
云岚真人更是敏锐地觉察到个中细节,奉茶待客,这是人间才有的礼节!
这位河神大妖定然是在人间待过的,否则不会对个中礼数如此信手拈来。
而且,河神修为高过他们不知凡几,却也不显丝毫骄狂,云岚真人心中大定。
这是一个好兆头。
云岚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真诚地赞叹一句好茶,旋即也不拐弯抹角,示意陈守正将礼匣呈上来。
“晚辈闭关日久,方才出关,不曾想治下竟发生黑山之事,连云宗实在惭愧。”
“幸得河神前辈出手相救,斩杀银甲尸,清剿炼尸门,保我连云宗弟子性命。”
“这份恩情,我连云宗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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