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虽记于心,但礼也不可废。”
云岚真人取过礼匣,亲手打开,里面摆着三样东西。
一只白玉瓶,一只青瓷瓶,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这白玉瓶中,是一枚渡厄金丹。”
“丹属三品,服下后可助金丹突破瓶颈,对元婴亦是大有裨益。”
“这青瓷瓶中,是十枚蕴灵丹,乃三品灵丹,可温养经脉,调理真元,稳固修行根基。”
“这面铜镜,名为玄水护心镜,上品法器,佩戴在身可避水火、御刀兵。”
“晚辈心知前辈修为高深,区区薄礼,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这终归是我连云宗的一点心意,还望河神老爷笑纳。”
陆离扫了一眼那三样东西,伸手拿起那枚玄水护心镜,在手里掂了掂。
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澄澈,背面刻着水波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随手打了一道法力进去,铜镜嗡地一声亮起,在身前凝出一面水蓝色的圆盾。
防御力大概能抵挡自己的一个脑瓜崩。
没啥意思。
陆离随手把铜镜丢回匣子里。
不过这毕竟是连云宗送来的,自己若是不收,他们恐怕反倒会寝食难安。
“行,留下吧。”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礼也送了,可还有什么事?”
云岚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
“贫道此来,一是拜谢河神前辈援手之恩,二是想与前辈结个善缘。”
“善缘?”陆离挑眉,“怎么个结法?”
云岚真人正色道:“前辈贵为河神庇护青阳,护佑一方百姓,与连云宗的宗旨不谋而合。”
“贫道想请河神前辈入驻连云宗,担任连云宗的客卿长老,平日无需参与宗门事务。”
“只需在连云宗有难时,略微出手相助即可。”
“作为回报,连云宗愿每年供奉灵石丹药,香火愿力供河神前辈修行之用。”
陆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客卿长老?”他撇了撇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届时连云宗若是真遇上事,陆离也不好坐视不理,听起来还是颇为麻烦。
陆离盯着云岚真人瞧了一会儿,虚着眼道:
“你这道人,是不是怕自己渡劫失败,先给自家宗门找好后路?”
云岚真人被说中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如常。
“河神老爷慧眼。”
“青阳周遭并不太平。”
“深山老林多有妖邪藏匿,更有化形大妖栖居的踪迹,此前晚辈挟云海千重幡,尚能镇压此地气运,维持表面上的安定。”
“但晚辈若是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害怕青阳生乱……”
陆离哼了一声。
”你不必试探我,客卿,我是懒得当。”
“但若是有人有妖在我的地盘闹事,我也不介意给他两巴掌。”
云岚真人如释重负,朝着陆离躬身作揖。
“虽然河神前辈未接我连云宗的邀请,连云宗依旧会每年供奉灵石丹药和香火,我们敬拜河神,这应该不违反您的规矩吧?”
云岚真人乐呵呵道。
陆离撇了撇嘴,这是个老狐狸。
不过云岚真人姿态放的这么低,陆离也不好拒绝,不耐烦道:
“随便你。”
云岚真人看出陆离已有逐客之意,便识趣地带着陈守正恭敬告辞。
两人欲走之际,陆离忽然开口:
“你欲突破元婴,但在我看来,却是走入了歧途。”
云岚真人身形骤止,瞳孔猛然收缩。
继而,他猛然回头,竟直接朝陆离纳头拜倒,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师礼。
“请前辈教我!”
陆离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元婴到化神,差的不是法力,是道。”
“元婴修的是‘我’,把‘我’修到圆满,就是元婴圆满。”
“化神修的是‘天’,把‘我’融入‘天’,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命运。”
“你困在元婴圆满三十年,不是法力不够,是道心不通。”
云岚真人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道心不通……”
陆离又道:“你渡劫之前,可以去看看山,看看水,看看日出日落,看看花开花谢。别总想着怎么突破,越想突破,越突破不了。”
“什么时候你觉得‘我’没那么重要了,什么时候你就摸到化神的门槛了。”
“当然,我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说的不对,也别赖我。”
反正陆离就是这么修来的,一步一步,只专注做好当下的事,从不担忧下一步该如何。
如此,反倒是水到渠成。
云岚真人当即行大礼叩谢。
直到陆离不耐烦地驱赶,这才被陈守正从地上拖起来,匆匆离开。
在外人看来,堂堂连云宗宗主突然对着一棵柳树三拜九叩,高呼感谢,实在有些疯疯癫癫。
他在旁边,丢不起这人。
回宗的路上。
陈守正终于忍不住问:
“宗主,这位河神可是大妖啊。”
“您真的敢把连云宗的未来托付给这位?”
云岚真人回头看了一眼石崖的河神庙。
那一株柳树随风轻拂。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平静地看着悠悠白水,看着青阳地域。
“守正。”云岚真人的声音平静,“你觉得,这位河神前辈是什么修为?”
陈守正一怔,摇了摇头:“师兄说笑了,我怎能看透。”
“我也看不透。”云岚真人轻声道。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陈守正都有些麻木了。
“难不成这位河神还是大乘妖君不成?”
说罢,陈守正都摇头笑了笑,觉得这个猜测荒谬。
九州八荒,每一个大乘妖君,每一处人类禁地都被道盟佛宗、各大王朝记录在案,也都是重点盯防对象。
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野生的大乘妖君出来。
岂料云岚真人却没有附和,而是一脸正色道:
“不管他是合体妖尊,渡劫大能,还是大乘妖君,总之……”
"他若想灭连云宗,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他并没有。”
云岚真人转身,沿着河岸往远方走去。
“世人都说妖类残忍,以人类血食为生。”
“但这世上也是有妖不修血煞,不食有灵众生,只吸收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以养自身。”
陈守正愕然,这样的妖修,他自也是知道,只是他却哀声一叹:
“自从天道神隐,九幽无踪,天地失序,无有因果业力的顾忌后,食人修煞对于妖类来说,便成了一条没有惩罚的捷径。”
“那些妖或许只是还未尝试过血食的味道,若是开了荤,谁又能肯定他们能经得起诱惑。”
云岚真人笑了笑:
“至少这位白水河神已经经历过了考验,连云宗能遇上他,是我们的福气。”
云岚真人轻轻感慨,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陈守正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河神庙门口,李妙童蹲在门槛上,撑着下巴看那两位道人走远。
她扭头对大白鹅说:“那个道长好像心情不错哩。”
大白鹅“嘎”了一声。
伸长了脖子,不甘心地朝柳树下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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