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连云宗要安排将宋惊鸿的尸首和一众剑阁弟子送回道盟,还要向道盟解释原委,联络蓬莱从中斡旋。
云岚真人又要闭关准备应劫,一应收尾事宜大多落在陈守正身上,直忙得他脚不沾地,团团转个不停。
而连云宗上下也无一人清闲。
诸位长老率领弟子,日夜演练护山阵法,以防云岚真人应劫之时生出不测。
整座连云宗从上到下忙作一团,反倒没人再来搅扰陆离。
他乐得清闲,索性盘在洞府中酣然大睡。
直到这一日,白水河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当先一个是磨盘大小的青甲巨蟹,螯钳如两柄重斧,八只蟹爪划开水流,横行而来,气势汹汹。
其后紧随一只丈许长的斑斓大虾,身披硬壳,长须如鞭,一双螯足锋利如刀。
两只精怪在河中横冲直撞,逆流而上,搅得白水河水波翻涌,鱼虾四散奔逃。
青甲蟹将随手一钳抓过一条小鱼,瓮声喝道:
“白水河神洞府何在?速速说来,本将重重有赏!”
小鱼只在钳下咕嘟咕嘟吐泡。
虾兵蟹将凑近细听,一个摇头晃脑,一个呆立沉思。
半晌,蟹将转头看向虾兵:
“你听懂了?”
“俺又不是鱼,如何听得懂!”
蟹将挥钳在虾兵头上狠狠一敲,松开小鱼喝道:
“别扯犊子了,直接给俺们带路!”
小鱼在蟹将身侧绕了一圈,嗖地向上游窜去。
“快跟上!”
一时间虾兵蟹将在水中翻腾跳跃,横行霸道,河底泥沙滚滚翻涌,浊浪四起。
陆离的河神洞府极好辨认,便在白水河河湾深处,巨大青石天然拱成门洞。
一股雄浑妖气自内溢出,将河水挡在门外。
此处并未布下敛形阵法,附近水族皆知是河神居所,从不敢轻易靠近。
除非是活腻了。
偏偏今日来的这两位外乡精怪,半点不懂白水河的规矩。
虾兵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我等乃下游清河金蟾大王座下巡河校尉,特来拜见白水河神!”
说罢挥起螯足,对着洞口妖气壁垒砰砰砰连敲三下。
带路的小鱼见这两个家伙竟敢如此放肆,吓得尾巴一拧,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等了片刻,洞中毫无回应。
虾兵迟疑道:“老大,莫非河神不在府中?”
蟹将白眼一翻:“他乃白水河神,不在河中,还能去往何处?”
当即挥舞双螯,如擂鼓般对着妖气壁垒连环猛砸。
“白水河神,速速开门!”
“我家大王请你前往清河一聚!”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咚咚巨响传入洞府,陆离眼皮微抬,啧,两个筑基小鬼,翻了个身便不多理会。
下一刻,妖气壁垒骤然掀起一股反震之力。
虾兵蟹将齐声惨叫,被狠狠震飞出去。
虾兵蟹将一个断了螯钳,一个折了步足,在河底滚出老远,泥沙裹了一身,狼狈得不成样子。
“老大、老大……疼死俺了……”
虾兵拖着弯折的螯足,长须蔫耷耷垂在两旁,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半点不剩。
蟹将捂着崩断的半截钳子,八只腿都在打颤,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那座妖气沉沉的洞府,声音都发虚: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再不走,命都没了!”
两人不敢多停留片刻,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顺着水流逃窜,一路连水花都不敢搅大,灰溜溜逃回了清河。
休养了几日,虾兵的断足勉强接好,走起路依旧一颠一跛,蟹将那截断钳也裹上了厚厚的水草,看上去越发滑稽。
这次金蟾大王亲自吩咐,让二人带上厚礼再去一趟白水河。
几尾百年灵鱼,几斛圆润河珠,还有几株清河底生长的清水草,都是水族拿得出手的体面东西。
二妖这次学乖了。
不敢横行,不敢喧哗,连靠近洞府都轻手轻脚,生怕再触动那层要命的妖气壁垒。
虾兵把嗓子压得极低,细若蚊蚋:
“河神老爷,我等是清河金蟾大王座下,前日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神威,特来赔罪……”
蟹将也连忙跟着拱手,把贺礼轻轻搁在青石上: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我家大王诚心诚意,只想与前辈见上一面,交个朋友,别无歹意。”
洞府之内,一片沉寂。
那层雄浑妖气静静悬在洞口,纹丝不动。
两人就这么恭恭敬敬站着,一动不敢动。
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
腿麻了,不敢动。
腰酸了,不敢挪。
想再喊一声,又怕震伤自己。
等到日头偏西,洞府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蟹将终于叹了口气,对着洞府深深一揖,苦着脸拉过虾兵:
“走吧,河神老爷是真不想见咱们。”
“再耗下去,也是自讨苦吃。”
两妖把贺礼堆放在门口,一步三叹,悻悻离去。
回到清河,二人低着头,把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给金蟾大王,只等挨训。
谁料那金蟾大王听完,非但不恼,反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
“罢了,是你二人办事毛躁,惹得白水河神不快,也怪不得人家不见。”
这金蟾大王本是清河修炼数百年的蟾精。
他听闻白水河出了一位狠角色。
早就起了结交之意,只是此前碍于河神与连云宗的关系不明,不好轻举妄动。
前些日子,陆离和剑阁在白水河上做过一场,场面不小,惊动了不少四邻的妖怪。
妖怪们不知是剑阁动的手,还以为是白水河神和连云宗闹掰了。
金蟾大王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想着先与白水河神勾兑一番,这才派出虾兵蟹将去请。
孰料这两个家伙在清河横行惯了。
到了陆离这儿,反倒是接连碰壁。
金蟾大王当即决定。
他得亲自走一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金蟾便独自一人,慢悠悠晃到了青阳城外的河神庙。
他修为已至元婴,早已能够化形。
只不过他化为人形,却改不了本相特征,身材矮胖,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灰,嘴巴宽大,微微外突,一双眼睛圆鼓鼓的,活脱脱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蛤蟆,好在身上披了一件土黄大褂,颇有些富贵气。
此时河神庙的香客已渐渐多了起来,提着香篮、捧着果品,络绎不绝。
可一见到金蟾这副尊容,一个个都下意识后退,面露嫌弃,远远绕开,眼神里写满了“哪里来的丑妖怪”。
金蟾浑不在意,乐呵呵地挤过人群。
径直走进庙门。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