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一行人在周明德的安排下,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入了清河城。
接下来的日子,萧承安等人深入简出。
一方面是要给桑千原调养身子,疗愈伤势,另一方面,则是等待接应的人。
不然,单凭萧承安手上的人手,恐怕走到半途,就又被阴神教一锅端了。
毕竟虽然阴神教在河神庙损失了三名化神,但对于一个底蕴深厚的魔道邪教。
必定还有更可怕的高手。
只不过之前,他们被监天司明面上牵制,这才给了桑千原暗度陈仓的机会。
如今双方已然明牌,想要护住桑千原,必须要有真正的硬手。
而接应的人也来的很快。
三日,一队人马大张旗鼓地进城。
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披袍的修士,分乘十辆马车。
他们被周明德安排在清河城的官驿。
这些贵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百姓们夹道相迎,翘首顾盼。
他们看到那些人的袍服上绣着监天司独有的星辰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陆离也在遥遥看着。
这些人的修为参差不齐,金丹起步,上有元婴,有化神,甚至还有两位合体法尊。
但无论修为高低,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神情肃穆。
而在队列的正前方,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穿一袭深紫色的神袍。
袍服上的星辰纹样比其他人繁复得多,隐隐构成一幅周天星图。
不过,此人虽然穿着繁复,但身上神韵内敛,反而不如其他人气质拔群。
只是陆离却知道。
这位才是正主。
因为这是一名渡劫期的神官。
此人之所以呈现返璞归真之状,而是他将自身真元、元神的波动全都收敛于内。
因为一旦外泄过多。
便有可能招致天劫的注意。
故而,渡劫大能实际上多是在闭关潜修的,他们要么是在准备应劫,要么是在恢复上一波天劫的伤势,不便入世走动,真要打起来,反而不如合体法尊放得开。
但监天司这次竟能请一位渡劫神官坐镇。
足可见桑千原的重要程度。
这一行人入住驿馆后,便秘密将桑千原接过去保护了起来,原本他们是该立即折返回京。
只是动身之前,却还要履行萧承安对陆离的承诺,这也是监天司的回报。
以朝廷的名义,将陆离这位兼职城隍,彻底扶正,成为真正的清河城隍。
周明德的告示贴遍了全城。
三日后,河神庙行敕封大典。
清河河神暂代城隍以来,护境安民,屡显神迹。今朝廷降旨,正式敕封为清河城隍。
消息一出,清河城便热闹了起来,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三日转瞬即过。
敕封大典那日,天还没亮,河神庙外的街道上便已经站满了人。
有从县城各处赶来的百姓,也有从周边村镇闻讯而来的乡民,黑压压地一直排到了街口。
周明德带着衙门里的差役维持秩序,在人群中辟出一条通道,铺上青布。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
监天司的队列从官驿出发,一路行至河神庙前。
慕容垂和萧承安并肩而行,走在最前,这两人,一个是监天司的大神官,一个是代表皇室的三皇子。
他们身后跟着两列监天司神官,仪仗、礼官,以及亲兵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气派十足。
围观的百姓自发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追随着这支队伍,目送他们踏上庙前的石阶。
对这些清河百姓而言,朝廷的敕封或许只是热闹,但有了敕封的城隍护佑一方,却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大事。
萧承安整了整衣冠,率先迈入正殿。
慕容垂紧随其后,监天司众神官分列两侧。
正殿之中,灯火通明。
供台上那尊青衣神像静静矗立,香炉中三炷清香燃着,青烟袅袅。
萧承安面朝神像,展开那卷明黄圣旨,声音朗朗传出殿外,连跪在街口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晋皇帝诏曰:清河河神,暂代城隍之位以来,护国安民,功德昭昭,天命可鉴。”
“今正式加封清河河神为清河城隍,统御清河县境内一切水陆神道之事。享朝廷香火,受万民祭祀。赐金身一座,金印一方,钦此。”
话音落下,萧承安将圣旨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放在供台之上。
有神官上前一步,捧着一方金印放在供台。
四面纹以山川草木,日月山河,印面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清河城隍。
与此同时,神官并指点出一抹金光,落在供台之上那尊河神像的眉心。
刹那间,金光向周身蔓延,所过之处,泥塑的材质缓缓转化,片刻之后,金光敛去。
原本的泥胚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崭新的河神金身,虽然神像形态并未改变,但是却更多了一丝神异与威严。
殿外百姓遥遥望见殿内金光透出,齐齐叩首,山呼“河神老爷!城隍老爷!”
周明德站在众神官之后,遥遥望着那尊金身,心中五味杂陈。
数月前他怀着忐忑心情,前去清河请河神入城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而河神坐镇以来,清河百姓安居乐业,更无妖邪敢犯,如今河神老爷从暂代成了正式。
清河县终于又有城隍了。
而陆离自是将这一切喧闹看在眼里,但他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气无力,觉得颇为吵闹。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河神庙大门紧闭,庙祝都还没醒。
只是庙殿之中,突兀出现一道身影。
一身深紫神袍的慕容垂,双手背负,抬头看着供台上的河神金身,香案上的香炉里,昨日的香灰已冷。
慕容垂从案上取了三炷清香,凑到长明灯前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地升入晨光之中。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抱拳低声道:“监天司慕容垂,求见清河河神。”
殿中寂然无声。
慕容垂微微皱眉。
他没有犹豫,将神识悄然展开。
渡劫期大能的神识何等磅礴,虽只分出极细弱的一缕,却已足够循着金身之上那缕神力勾连,溯流而上。
他的感知如一条无形的丝线,从河神庙正殿延伸出去,穿过清河城的街巷屋舍,掠过城外的田野阡陌,沿着清河的河道一路向西北方向探去。
白水石崖,柳树下。
陆离躺在竹椅上。
手边小几上搁着一壶茶、一只粗陶茶盏。
他半眯着眼,似乎在享受晨风拂面的惬意。
又似乎在假寐。
慕容垂的神识探到此处时,陆离睁开了眼。
他偏了偏头,目光似乎穿过晨雾、穿过河面、穿过数十上百里的距离,精准地迎向了那道窥探的神识。
然后他轻笑一声。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那不是什么术法,不是任何神通,只是纯粹的、属于大乘妖君的妖气威压。
那威压如渊如岳,深沉得仿佛整座天地都在这一瞬间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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