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站在门外,整个人彻底怔住。
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我们咨询过几位专家,都说这种情况,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周京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意:“说完了?”
助理的声音更谨慎了:“是,周总,另外,何小姐那边的产检报告也出来了,胎儿发育正常,预产期在下个月中旬。”
又是一阵沉默。
明舒晚听到周京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得厉害:“出去。”
助理连忙应了一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明舒晚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推开楼梯间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损伤了生育能力。”
五年。
整整五年。
她为了怀上孩子,吃了多少药,跑了多少医院,受了多少罪。
每一次失败,周京年都会沉默很久,然后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耐,还有一种让她无地自容的责备。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是自己身体有问题,以为是她配不上做一个母亲。
她甚至偷偷去做了检查,医生说她一切正常,只是压力太大,建议她放松心情。
可周京年不信,他带她去看了另一位医生,开了大把大把的药,她每天按时吃,吃得反胃恶心,吃得整个人浮肿憔悴,可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她以为是她对不起他,对不起周家,对不起老爷子盼了多年的曾孙。
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她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她的问题。
是周京年,是他自己不能生。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从来没有。他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和自责,让她在那段婚姻里活得像个罪人。
明舒晚靠在墙上,因为气愤而浑身发抖。
她想起何皎怀孕时,周京年那个复杂的眼神。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惊喜,是激动,是即将为人父的忐忑。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惊喜,是算计。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何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可他认了。
他为什么要认?
因为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堵住所有人嘴的孩子,一个可以继承周家的孩子,一个可以让他在这段婚姻里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孩子。
而她呢?
她成了那个不能生的妻子,成了那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她站在那里,被黑暗包围,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原来,她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她忽然想起周京年那天在公寓楼下对她说的那些话:“你呢,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那时候她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承受他的指责和嘲讽。
明舒晚嘲讽一笑,转身,朝电梯口走去,按下周臣叙所在的楼层。
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她的心却越来越平静。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周臣叙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明小姐,周总还在开会,让您先在办公室稍等一会儿。”
明舒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他要的文件,和他说,我还有事,晚上再联系他。”
说完这一句,她转身就走,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助理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微微错愕。
——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明舒晚站在白月公寓楼下,她和陆清和特意要了地址。
门被打开,白月站在门口,看到明舒晚的那一刻,脸色微微变了变,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防备。
明舒晚看着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白月,我有话和你说。”
白月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还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进来吧。”
明舒晚走进去,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摆着几个孩子的玩具,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童话书,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牛奶。
小宇不在家,应该是去幼儿园了。
白月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紧绷。
“说吧,什么事?”她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明舒晚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接开口:“白月,你真的很蠢。”
白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明舒晚,那双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很蠢。”明舒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被周京年利用得彻底,还傻乎乎地替他卖命。”
白月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明舒晚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周京年,五年前意外,不能生的事情吗?”
白月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舒晚看着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不可置信说:“那你应该也很清楚,他为什么要执意留下何皎肚子的孩子吧?”
白月眼泪闭眼落下,依旧没说话。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白月,你真的想让小宇继续这样下去吗?等到何皎的孩子出生,让一个和周京年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心安理得地享受周家的资源,享受本应属于你孩子的一切?而你的亲生骨肉,却要叫别人爸爸,活在谎言里,永远抬不起头?不被喜欢。”
白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明舒晚,那双眼睛里满是泪光,也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甘心吗?”明舒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甘心让何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那个和周京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以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父爱,继承他的一切?而你的小宇,你的亲生骨肉,却只能躲在暗处,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叫他一声爸爸?”
白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甘心,我不甘心……”
“那你就把一切都说出来。”明舒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所有人,小宇是周京年的亲生儿子。”
白月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挣扎和犹豫。
明舒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声音放得更缓了些:“白月,你如果真的不想伤害孩子,就应该让他活在真相里,而不是活在谎言里。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穿,到那时候,小宇受到的伤害,会比现在大一百倍、一千倍。”
白月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泛白,沉默了很久。
很久,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淡声问:“何皎现在在哪里?”
明舒晚的眉头微微蹙起:“你找她干什么?”
白月的眸色沉了沉,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冷意:“我要和她谈谈。”
明舒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她现在被周京年关在城郊的一栋公寓里,地址我可以给你。”
白月没有再说话,只是眸底的情绪越来越深。
明舒晚看着她的反应,神色微动了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件事,她也会做。
要怪只能怪周京年太狠,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三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
四十分钟后,白月到了明舒晚提供的地址。
门被打开的时候,她就看到里面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小腹高高隆起,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疲惫。
看到白月,何皎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敌意:“你是谁?”
白月看着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何皎,我有话和你说。”
何皎警惕看她一眼,就要把门关上。
白月及时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你的孩子吗?”
何皎动作一僵,白月看着她那副反应,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不能生,五年前那场意外,损伤了他的生育能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何皎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看着白月,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他留下你的孩子,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他的一切,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来让他在周家站稳脚跟。”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恨意:“而你,何皎,你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等你的孩子生下来,他就会把孩子带走,然后把你一脚踢开。”
何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可能,你骗我,京年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他答应过我,会和我结婚,给孩子一个家……”
“他不会和你结婚。”白月的声音很平静,却狠狠扎进何皎心里:“他永远不会和你结婚,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明舒晚,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正大光明和明舒晚有一个孩子!”
何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白月,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恨意:“你胡说!你胡说!京年哥哥是爱我的!他是因为明舒晚那个贱人才……”
“何皎。”白月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你知道我和周京年是什么关系吗?”
何皎愣住了,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
白月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他有一个孩子,五岁了,是个男孩,眉眼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何皎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白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小宇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唯一的骨肉,可他让小宇叫别人爸爸,让小宇活在谎言里,让小宇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看着何皎那张惨白的脸,满是不甘:“而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他却要留下这个孩子,因为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凭什么!”
何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转身就想要走,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白月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何皎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月被她推得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腰撞在茶几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同时更加不甘心。
何皎拼命跑,眼泪糊了满脸,脑海里一片混乱。
跑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走上来的白月,恐慌问:“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白月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冷意。
“别……”
“你去死吧!”白月尖叫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何皎的尖叫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她的身体在台阶上翻滚,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白月站在楼梯口,看着何皎翻滚下去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何皎……”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何皎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她蜷缩在楼梯拐角处,一动不动,身下渐渐渗出一滩殷红的血迹,在地板格外刺眼。
“救命……”白月终于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跪在何皎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她的鼻息。
何皎还有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在那里。
“何皎!”白月恐慌出声。
但何皎身下血迹越来越多,顺着台阶往下流,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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