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朱雄英的请安朱元璋执笔的手一顿,缓缓抬眸,目光如刀,直刺毛骧:“细说。”
“遵命!”
毛骧咽了口气,沉声道:“臣依陛下吩咐,蒙其双眼,置之密室,四下寂静无声。以钝刃轻划其腕,再用水滴之声模拟血滴落地。”
“而后,不施刑,不言语,只静观其变。”
“起初,十人尚能强撑镇定,可不过片刻,便开始嘶吼挣扎,状若疯魔。”
“我等未曾理会,只默默旁视。”
“不久之后,十人接连毙命。”
“最快者,乃一名寻常百姓,犯杀人罪,一个半时辰便断气。”
“最久者,系江洋大盗,手上十几条人命,撑了三个半时辰方亡。”
“其余八人身份不一,死时皆在两个时限之间。”
“臣已命仵作验尸——无人有外伤,无内损,全为惊悸而亡!!!”
说到最后,毛骧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眼中仍残留着未散的骇然。
他掌锦衣卫多年,什么酷刑没见过?剥皮实草、灌铅塞口、铁刷刮肉……种种手段,早已司空见惯。
锦衣卫诏狱之内,更是藏尽人间地狱之器。
论折磨,论杀人,他们自认冠绝应天!
可今日这一出——不动一刀,不流一滴血,仅凭幻觉与恐惧,便将活人生生吓死——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只用一块黑布蒙住双眼,再假意用匕首划开手腕,接着让水滴缓缓落下,伪装成鲜血流淌——就这么简单的一套手法,竟能将一个犯人活活逼疯!
没错,是真的疯了!
哪怕那十名死囚里最硬气的那个江洋大盗,最终也没扛住。
三个半时辰内,他从一开始的冷笑嘲讽,到面露惊惶,再到破声嘶吼、疯狂扭动枷锁。等到发现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时,终于崩溃求饶。
为了活命,他把自己经手过的所有命案,连同同伙的名字、藏身之处,乃至埋在深山里的金银财宝,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可锦衣卫依旧不发一言。
最后,没人知道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什么。
当黑布揭开时,那人双眼暴突,口鼻僵直,竟已是活生生吓死,死状如遭鬼噬!
连刑狱老手看了都心头发寒,更别说全程旁观的他,早已脊背发凉。
“全都是……吓死的?!”
朱元璋眉峰紧锁,声音低沉地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全部心悸暴毙!”
毛骧斩钉截铁,语气不含一丝迟疑。
朱元璋搁下朱笔,闭目静坐。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如刀,直刺毛骧:“此事,绝不可外传。”
“臣遵旨。”
毛骧应声低头,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
“陛下……此法若用于锦衣卫内部审讯,是否可行?这般手段,诡异却极效,用来撬嘴,必是所向披靡。”
的确,比起竹签穿指、烙铁烫肉、皮鞭抽骨,这种刑法根本不需动手,就能让人主动把一辈子干过的坏事全招出来。
朱元璋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准。但不得滥用。”
“谢陛下!”
毛骧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领命。
“退下吧。日后有关燕长生的消息,即刻来报。”
“是!”
待其离去,朱元璋重新执起朱笔,在空白奏折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猩红大字——【燕长生】。
凝视良久,他眉头未展,气息微沉。
自当年投身红巾军,一路血战登上帝位,今日贵为天子,竟第一次陷入如此两难之境。
论威胁,如今的燕长生,比昔日张士诚、刘福通,乃至眼下胡惟庸、李善长之流,可怕何止千倍!
可论价值,此人又远胜李善长、胡惟庸、刘基之辈无数,极可能掌托大明未来数百年的国运!
甚至,是一次足以超越大秦、大汉、大唐、大宋四大盛世的契机!
若燕长生是胡惟庸那般狂妄之徒,朱元璋或许早就下手铲除。
能力越大,反噬越重——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偏偏,燕长生表现得毫无私心,反倒主动请缨,要将那传说中的《屠龙技》,亲自传授给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诸皇子!
换作旁人,得了这等逆天秘术,莫说献出,怕是藏都来不及,哪敢公之于众?
可燕长生不仅亮了出来,还张扬得近乎狂傲。
面对能延续大明国祚的至高技艺,朱元璋怎能不动心?
书房内寂静无声,许久之后,一声幽叹缓缓响起。
“唉……”
东宫,太子朱标将拟定完毕的大明皇室宗亲制度诏书郑重盖上玉玺,随即命录事送往通政司,昭告天下,周知诸藩。
“殿下,皇孙殿下在外候见。”
正欲翻阅奏疏的朱标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近月来为宗室制度殚精竭虑,竟接连两次错过了朱雄英的求见。
如今隐患尽除,百年之忧得以化解,他心头轻松,当即摆手道:
“宣英儿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五岁稚童已着常服,在通事舍人引导下步入殿中,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参见父王!”
“免了,过来让父王瞧瞧。”朱标含笑招手,“一月不见,怕是又长高了。”
这一句寻常关切,却如春阳破云,瞬间点亮了朱雄英眼底。那张略显清瘦的小脸顿时绽开笑意,像是寒枝忽逢暖风,悄然抽芽。
“谢父王。”
他轻快上前,在朱标面前转了两圈,像只急于展示新羽的小雀。
朱标细细打量,点头笑道:“个头确实拔了些,可怎么还是这么瘦?”
语气一沉,连问两句:
“可是近来没好好吃饭?!”
“还是御膳房的菜不合口味?!!”
朱雄英摇头,声音清亮而克制:
“劳父王挂心,儿臣三餐从不耽搁,膳食也极可口。”
看着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朱标心头微涩。
自去年常氏产后病逝,这孩子仿佛一夜长大。再不曾哭闹撒娇,言行举止皆守礼法,懂事得令人心疼。
皇家最重规矩,这般品性本该称颂。可为人父者,却难免愧疚——这一年国事缠身,竟鲜少顾及膝下稚子。
心念一动,他决意今日暂搁政务,专心陪一陪这个早慧的儿子。
“来,坐父王身边。”他伸手将朱雄英拉至身旁,语气温和,“今日咱们爷俩,好好说说话。”
朱雄英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刚要开口——
殿外忽传来一道柔媚嗓音:
“殿下!”
声落人至。
只见吕氏未等通禀,便越过通事舍人,怀抱幼子匆匆入内。一身宫装艳丽夺目,步履生风。
朱标抬眼望去,温和开口:
“爱妃怎的来了?!!”
一旁朱雄英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母妃。”
最后一声“母妃”,却低了几分。
眼前的女子,终究不是他血脉所依的娘亲。
一年前,常氏香消玉殒,原为侧妃的吕氏在朱标扶持下扶正为太子妃。自此,她在礼法上便是他与朱允熥的嫡母,她的儿子朱允炆也由庶转嫡。
名分既定,称呼亦改。可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至亲方逝,便要对着另一个女人唤“母”,何其艰难。
换作寻常孩童,怕早已嚎啕抗争。
可朱雄英没有。他只是默默低头,把所有委屈,咽进了那副小小的身躯里。
但从小接受的皇家教养让他清楚,哭闹或许能换来片刻关注,却只会迅速耗尽别人本就有限的耐心。
因此,本就早熟的朱雄英愈发乖巧、勤勉,只盼用更出色的表现,从太子朱标那里多争得一丝目光与温情。
“嗯。”
面对朱雄英的请安,吕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冷淡得如同拂过窗棂的风。
随即她转过脸,眉眼一展,笑盈盈地望向朱标,声音软中带娇,似怨似嗔:
“臣妾也不想来打扰殿下,可炆儿方才一直啼哭不止,怎么哄都不管用。”
“臣妾想着,怕是孩子想您了,便抱着他过来让您瞧一眼。”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