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尊其位、信其策、赋其权!可想到父皇朱元璋那狠厉果决的性子,他们心底竟浮起一丝寒意般的笃定——
如果是父皇……真干得出来!!!
暗室之中,朱元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门外,掌心已沁出冷汗。
【他竟然……连这一步都看穿了?!!】
杀胡惟庸,或许有人能猜到。
但废相权、绝丞制,这是他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终极布局!!
天下无人知晓,唯他独断于心——
可此刻,却被燕长生一口道破,如同神鬼窥心!
饶是朱元璋铁血一生,此刻心神也为之剧烈震荡,久久难平。
……
“怎么样?”
燕长生负手而立,目光如水,淡淡扫过诸皇子:
“你们觉得,陛下是要动胡惟庸?还是——动相权?”
众人默然,脸色变幻,无一人敢应声。
片刻后,燕王朱棣猛然抬眼,目光如炬,直刺燕长生:
“先生以为呢?!!”
“您说,父皇要的是胡惟庸的命——”
“还是……整个丞相之制的根?!!”
此言一出,全场屏息。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齐齐转头,目光灼灼,紧盯燕长生。
这个问题,他们答不出。
可他们知道——
燕长生,或许真的知道答案。
因为他们根本摸不清,皇上到底是要动胡惟庸这个人,还是冲着丞相这个位置背后的相权去的。
可要是换作燕长生来答,答案或许早就浮出水面了。
毕竟,这家伙的脑子,早就不是“聪明”两个字能形容的了——那是真真正正的惊世之才!
“依我看啊……”
燕长生轻笑一声,转身再度执笔,在那块写着【天子】、【丞相】、【京师文武百官】、【地方州府县官】的权力博弈图之外,空白的那一侧,边写边道:
“丞相这玩意儿,源头得追溯到春秋战国。”
“不过那时候还不叫‘丞相’。”
“掌管朝政的那个位子,叫‘相邦’,也称‘相国’。”
“秦国秦惠文王四年,首设相邦一职,由樛斿出任第一任——这就是丞相制度的起点。”
“而那个时代的相邦,权势滔天!”
“对内,一手掌控朝纲,百官任免皆由其决断;对外,手握兵符,征伐与否,全凭他一句话。”
“权柄之重,几乎与君王平起平坐!”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听得眼皮一跳,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燕长生只是讲个背景,没想到直接掀了底牌——这哪是辅臣?分明是共治天下!
【我靠!内掌百官升降,外控大军征讨,说走就走,君王还得跪着求回来?这不就是实际掌权人吗?】
【现在的丞相算什么?跟这比起来,简直是缩水版!】
【那些诸侯王就不怕养虎为患?万一相邦反手一刀,自立为王,岂不完蛋?】
……
自从学过《屠龙技·第一核心之【权】》后,几位皇子早已明白:天子之位,不在名分,而在实权。
如今听闻当年相邦竟能压君一头,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不等于把刀递给人家,还笑着说“你随便挥”?
简直是在赤裸裸地诱惑别人造反!
就在他们心头震动之际,讲台上的燕长生虽未回头,却似已洞悉一切。
他笔锋不停,声音沉稳落下:
“之所以相邦能有如此大权,根源在于那个时代本身。”
“春秋战国,乃乱世中的乱世,凡有血性者,无不逐鹿争雄!”
“列国诸侯,做梦都想踩上五霸之路,称雄天下!”
“而要成霸业,最缺的是什么?”
“人才!顶尖的人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于将倾的大才!”
“为了请动这些人,各国君主只能拿出最大诚意——尊其位、信其策、赋其权!”
“若相邦因政见不合拂袖而去,君主非但不能怒,还得亲自登门赔罪,低声下气请人回来!”
“在那个年代,天子向臣子低头认错,虽不多见,却并不稀奇。”
暗室之中,朱元璋瞳孔骤缩,虎目圆睁。
他拳头紧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堂堂天子,竟要低声下气哄一个臣子回朝?
还要主动认错?求着他留任?
荒唐!逆天!不可理喻!
可偏偏,这就是历史。
要知道,在当下的君臣格局里,天子怎么可能有错?
就算天子干出了天怒人怨的事,锅也绝不能让他背——那必然是身边近臣搬弄是非、奸佞小人蛊惑圣听的结果!
只要把那个“蒙蔽圣聪”的权宦或宠臣除掉,一切过错自然烟消云散。
归根结底一句话:天子无过,有过的是群臣!
这,就是如今君与臣之间的潜规则。
而这套逻辑之所以能成立,根源还得追溯到诸侯割据的年代。
那时列国并立,群雄逐鹿,人才可不是拴在某棵树上的狗,想去哪国效力,全凭自己说了算。
君主和能人之间,是实打实的双向选择。
国君可以嫌弃某个谋士本事不够,不予重用;
可反过来,若这位谋士觉得国君志大才疏、理念不合,又或者在朝中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转身走人、另投明主,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比如当年的商鞅,本是卫国公族出身,却在母国被当成摆设;转去魏国,依旧不受待见,毫无出头之日。
最后西入秦国,辅佐秦孝公推行变法,一飞冲天,名震列国!
而面对这种“跳槽”行为,哪怕贵为一国之君,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你要是恼羞成怒,以“藐视君威”为由把人杀了?
好啊,从此天下英才人人自危,谁还敢踏足你这国度一步?
没有贤才辅政,国家如何强盛?
除非你这位国君自己就是旷古绝今的奇才,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否则,等着被隔壁招贤纳士、日益壮大的敌国一口吞下吧。
正因如此动荡分裂的时代背景,再加上各国对顶尖人才近乎疯狂的渴求,
才催生出“相邦”这一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职位。
燕长生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地扫过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诸位皇子,从时代结构的底层逻辑,剖析了相邦为何能手握滔天权势。
……
“直到秦武王时期,秦国首度设立左丞相、右丞相,作为相邦的副手。”
“丞相之名,由此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此后,相邦与丞相共存并行。”
“直至大秦末代相邦吕不韦,牵连嫪毐之乱,被始皇帝嬴政罢黜流放。”
“嬴政亦深感相邦权柄过重,威胁皇权,遂决意废除相邦之职。”
“但左、右丞相的职位却被保留了下来。”
“自此之后,左右丞相逐步接过相邦的权责,分掌其权,成为实际上的最高辅政大臣。”
听到这里,殿下的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眉头微动,暗室中的朱元璋likewise眼神微凝,心中若有所悟。
只是线索尚浅,真相仍藏于迷雾之中,一时难以抓住核心。
“后来,始皇帝嬴政一统六合,建立大一统王朝,确立三公九卿制。”
“三公者,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是也。”
“其中丞相,职能承袭昔日左丞相,总理全国政务,位居百官之首,仅在天子之下。”
“也正是从此时起,‘丞相’真正成为一个制度化、明确化的朝廷要职。”
“御史大夫,乃丞相之副手,掌管图籍章奏,监察百官,职权类同昔日的右丞相。”
“太尉,则统揽全国军务,执掌兵权。战时听命于天子,凭符节调兵遣将——这原本属于左右丞相的军权,也被顺势剥离,独立成职。”
“三公并立,各握一权:行政、监察、军事分属其下,彼此制衡,互不隶属,唯直接对天子负责。”
“此时的丞相虽失兵权,却仍居百官之首,辅佐帝王、总理朝政,地位尊崇,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着燕长生从相邦讲到左右丞相,再一路梳理至三公制度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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