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他直接掀出数千年来“大一统中央集权”演变的大势洪流,如天剑劈开迷雾;
往下,西周之乱、西汉七国、西晋八王、大唐节度使割据……一个个血淋淋的王朝崩塌案例,全被他甩在台上,砸得人睁不开眼!
每一条都在明示、每一个例都在预警:若大明不改藩王制度,不出三到五代,必重蹈覆辙,内乱起于萧墙之内!
朱元璋是霸道,是狠辣,是能一句话灭人九族的杀神。
可面对燕长生这种——
抬手就是千年历史当兵器,翻掌便是四大王朝兴亡作铁证的讲道理方式,
他也只能咬牙承认:这狗东西,说得真他娘有理!
……
教室最后排,朱元璋脸色阴晴不定,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他知道,燕长生说的不只是对,而是对到让他无法抵赖、无法装瞎的地步。
哪怕他是皇帝,是天子,是握有生杀予夺至高权柄的九五至尊!
哪怕他一句话就能让锦衣卫冲进来,当场将燕长生斩首示众,无需理由!
但他终究没动。
因为越是雄主,越懂分量;越有远见的人,越舍不得杀这样的人才。
刚才那一瞬,燕长生确实在打他的脸,挑战皇权威严,近乎以下犯上。
可若闭上眼,抛开情绪,冷静去想那一番关于“藩王三到五代必乱”的断言——
你会发现,这人又双叒叕一次,提前戳穿了大明未来的致命死穴!
就像此前揭出宗室俸禄将拖垮国库一样,如今他又精准点出:藩王制度若不改革,百年之后,便是大明倾覆的导火索!
西周怎么亡的?诸侯坐大。
西汉怎么差点崩的?七国之乱。
西晋呢?八王互屠。
大唐呢?节度使反了半个天下!
前车之鉴摆在那儿,谁敢说大明不会走上同一条绝路?
朱元璋不信,朱标不信,朱樉、朱棡、朱棣更不敢信。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路,后必再行。
放任不管,三到五代后的大明,注定沦为下一个上演藩王割据的老剧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警告。
因为燕长生提前撕开了这张遮住未来的黑幕,让他们看见了深渊所在。
只要从现在开始动手修补制度漏洞,便有可能斩断这条通往灭亡的宿命锁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或可避过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内乱,保住江山延续,延祚百年!
换言之——
燕长生,已是第三次,在大厦将倾之前,一人独擎天柱,挽狂澜于既倒!
这一次,他救的不是当下,而是隔着百年的光阴,拯救了尚未出生的子孙帝王,和即将沉沦的朱家江山!
这份功绩,别人可以无视,可以装不懂。
但朱元璋不能。
朱标不能。
四个皇子,谁都无法否认。
因为他救的根本不是朝廷,是老朱家的命脉!
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救!!!
相比之下,刚才那点冒犯皇威、言语无礼的小过,还算个屁?
更何况——
他还藏着一门未讲完的《屠龙技》,以及那种一眼穿透千年、前后照看百代的恐怖眼界与格局。
这样的人,杀得吗?
不敢杀。
也不该杀。
真要朱元璋现在下令杀了燕长生?说实话,他还真下不去手。
至少在把燕长生身上那点价值榨干之前,朱元璋压根不想动他一根汗毛。
留着他,还能多掏点干货出来。可要是现在就砍了,岂不是断了活泉?
所以从私心讲,朱元璋愿意暂且饶过燕长生这一回。但问题来了——他是天子,是开国帝王,一言九鼎,金口玉言。
若亲自开口说“刚才我是开玩笑的”,那不等于当众打脸?天子威严何在?皇权体面往哪儿搁?
于是这位老爷子卡住了,进退两难,脸色阴晴不定。
好在身边站着的是朱标,那个最懂他心思的大儿子。
一看老爹眉宇间的迟疑,朱标心里立马有数:父皇这是在纠结,杀还是不杀?
继续拖下去,结果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哪根筋搭错了,一声令下,刀出鞘、血溅地,燕长生当场交代,那剩下的《屠龙技》可就彻底失传了!
不行!绝不能让这事发生!
念头一闪,朱标立刻笑着上前一步,替朱元璋解了围:
“燕先生别当真,父皇方才不过是玩笑一句,您何必较真呢?”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怕是当场就得掉脑袋。
换作别的朝代,太子敢替皇帝改口,还把天子的话轻飘飘归为“玩笑”?那不是谋逆是什么!
轻则夺爵幽禁,重则逼宫自尽,甚至株连党羽,满门抄斩都不稀奇。
可在大明洪武朝,偏偏就出了这么一对离谱的父子。
别人家的皇帝防太子像防贼,生怕他结交重臣、培植势力;稍微走得近点,就开始怀疑儿子要提前夺权。
可朱元璋呢?不但不防,反而把整个朝廷几乎都塞给了朱标。
文武百官,半数出自东宫詹事府。太子办事,如君临朝,政令通行无阻。
说朱标是“影子天子”,一点都不夸张。
后世网上甚至有个梗广为流传:
“如果朱标跟朱元璋说:‘爹,我要造反。’
朱元璋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立刻调拨五十万精兵给他,把能打的将领全派过去助阵。
那些没用的文武大臣,自己绑好双手,跪在城门口等投降。
他自己则在宫里写好退位诏书,挑一身合身的龙袍熨得整整齐齐,开门迎驾,亲手扶儿子登基。”
听着荒唐?可放在朱元璋和朱标这对父子身上,竟显得合情合理。
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像古代帝胄,倒像是现代职场里的董事长和接班人。
就像儿子某天对老爸说:“爸,我想接你班。”
老爸瞅一眼财报、看一眼业绩,点点头:“行,明天开董事会,我退休。”
还恋栈什么位置?赶紧甩锅走人,去海岛晒太阳不好吗?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也是真正的传承。
所以,即便朱标替他老子开口,甚至把先前那些狠话轻飘飘说成“玩笑”,朱元璋也只是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没再发作。
可要是燕长生在朱标递了台阶之后还蹬鼻子上脸,执意踩天子的底线、碰帝王的逆鳞——
那就算他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朱元璋也绝不会留情。
见朱标递来眼色,燕长生轻笑一声,神色从容:
“那我就安心了。”
随即翻篇,不再纠缠什么三万六千刀的旧账。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他心里门儿清。
……
“敢问先生,藩王之制,可有破局之法?!”
第二排中,朱棣起身拱手,对着燕长生躬身一礼,语气恭敬至极。
在他看来,上回燕长生能一眼看穿宗室制度的致命隐患,并提出破解之道;
如今既已点出藩王体制的危机,自然也应有应对之策!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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