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全都给咱蹲下挖！“藩王制度那笔账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倒好，又教皇子们练什么《屠龙技》——这笔债咱可一直记着没翻篇！”
“现在连口吃的你也敢指手画脚？真当朕不敢杀人？！”
……
任凭帝王怒意翻涌，燕长生依旧面不改色，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陛下，您见过这种庄稼吗？土豆。”
朱元璋眉头一拧，心头火气未消，却不由自主顺着这话往下想。
这一想，不对劲了。
他生在泥里，长在田里。从小跟着爹娘刨土求活，对五谷杂粮比对自己的手掌还熟。后来家破人亡，沦为乞丐，走遍南北山野，哪块地种啥、啥样收成，全都刻进骨子里。
起兵之后，从南打到北，红巾军一路征战，他亲眼看过江南水田的稻浪，也见识过塞外旱地的黍粟。登基为帝，统御天下后，各地农产更是每日奏报不断——大明的命脉就在这些庄稼上！
按理说，但凡有种的粮食，哪怕没见过实物，名字他也听过，模样也能说出个七分。
可这叫“土豆”的东西——
皮黄肉白，椭圆如拳，其貌不扬却透着陌生感——他竟从未见过！
更离谱的是，“土豆”这名字，他也是头一回听见！
“新作物，专克沙地荒坡。”
“耐旱耐储，存得好，放到来年都不烂。”
“口感绵软，当菜能炒，当饭能煮，还能榨粉做条。”
“穷人家没米下锅，光靠它也能活命。”
燕长生每说一句，朱元璋呼吸便重一分。
身为从饿殍堆里爬出来的天子，没人比他更懂——多一种粮食，就是给千千万万百姓多一条活路！
而最关键的是，这土豆不挑地、不怕干、易保存，味道还不赖……只要产量不至于拉胯，哪怕亩产一两石，都值得举国推广！
若真能让百姓碗里多一口安稳饭食，那就是积了天大的阴德！
先前那股杀意，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单凭发现此等神物这一条，燕长生别说顶嘴，就算踹他一脚，他也得忍着！
朱元璋死死盯住燕长生，眼底燃着火光，等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数字。
燕长生也不再吊胃口了。今儿撩拨得太狠，再玩下去，老爷子真可能当场动手。
他正色抬头，目光如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一年两熟。”
“单季亩产——二十石！！！”
轰！！
朱元璋猛地站起，虎目圆睁，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
这一声咆哮震得屋梁都在抖，连远处钟山脚下田里忙活的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全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他们的父皇正站在亭中，居高临下，死死盯着那个站着的男人。
“燕先生该不会又跟父皇呛声了吧？！”
“他俩是不是八字犯冲啊？！”
“今天父皇发的火，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楚王朱桢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开口，眼里却闪过一丝对燕长生的由衷佩服。
实话讲，燕长生真是他见过最狠的角色了。
他还真没见过哪个文臣武将敢这么硬刚父皇！
关键是，这种硬刚还不止一次两次！
更离谱的是，每次怼完还能毫发无损地站着——这才是最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方！
换别人早该进轮回道走三圈了。
“之前燕先生说他不怕死，我还不信。现在嘛……”
“这家伙哪是不怕死？根本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一旁的齐王朱榑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咋舌。
“唉……”
刚把自己那两步范围内的土豆收完的朱标，听到这话，不禁长叹一声。他对两位弟弟的话，心里深以为然。
但再怎么认同，他也清楚燕长生的能力与价值非同一般，绝不能让父皇一怒之下把他给砍了。
【也许真如桢弟所说，燕先生和父皇命格相冲。】
【往后得尽量让他们少碰面，省得出事。】
朱标心头闪过这念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准备过去当个和事佬，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一缓。
此刻，朱元璋已站起身，盯着燕长生，声音微微发颤：
“你……说的是真的？！！”
面对质疑，燕长生弯腰从脚边拎起三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咚”地一声全撂在桌上，手指逐一指着：
“一斤……一斤……还是一斤。”
随即他又指向那盘刚被吃光的醋溜土豆丝：
“半斤。”
最后，他摊手一划，涵盖整桌：
“加起来，三斤半！”
朱元璋俯下身，双手微抖，轻轻抚过那三个比自己拳头还大的块茎。
他对“三斤半”毫无怀疑。
光是桌上这三个，随便哪个看一眼就超一斤；再回想刚才那盘土豆丝，未必有一斤，但半斤绝不会少。
合起来别说三斤半了，四斤都绰绰有余！
燕长生从石凳起身，目光扫过田中正弯腰挖薯的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背负双手，语气沉稳：
“剩下的亩产二十石，都在地里。”
此言一出，正低头称量的朱元璋动作猛然一顿，缓缓直起腰，视线顺着投向那片已被翻掘的小田。
只见中间那块地两侧，已堆起不少收获的土豆，大多浑圆如拳，个头惊人。
看得久了，竟有些失神。
田里的齐王朱榑瞅着埋在土里的藤蔓，脑中没多想，一把拽住主根就想连串拔起——一个个挖太费劲。
啪！
力道过猛，藤蔓应声断裂。
同一瞬，朱元璋紧绷的神经也“嘣”地断了。
眼睁睁看着几颗土豆从半空摔落，表皮破裂，朱元璋双眼瞬间通红。
他记得清清楚楚，燕长生说过：挖时要轻，不可伤皮。
可眼下朱榑脚边那堆，十个里至少三四个都破了皮。
一股怒火轰然炸开，尚未思量，身体已然反应。
“滚开！！！”
轰然一声怒喝撕裂长空，朱元璋的身影如雷霆乍现，眨眼间已闪至朱榑身后，抬脚便是一记狠踹。
朱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巨力狠狠砸来，整个人顿时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脸朝下栽进了泥田里。
他趴在地上，满眼茫然，脑中一片空白。而原本正欲起身走向燕长生的太子朱标，以及正在埋头挖土豆的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全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们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他们的父皇，大明开国帝王朱元璋，竟双膝跪在泥泞田中！
那副模样，哪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活脱脱像个饿极了的老农，满脸涨红，呼吸急促，双手却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
他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仿佛在挖掘的不是土豆，而是能镇国运的稀世瑰宝。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怔立原地，心头震颤。
直到朱标猛然看见朱元璋的手指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泥水流下，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搀扶：“父皇……”
“闭嘴！！！”
话音未落，朱元璋猛然抬头，双眼赤红如血，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皇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无一幸免。
那眼神，像极了护崽的猛兽，凶戾得令人胆寒。
“全都给咱蹲下挖！！！”
“手给我轻点！！！”
“这些土豆要是破了一层皮——亩产二十石的东西啊——咱就剥了你们的皮！！！”
吼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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