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朱元璋，眼里哪还有什么父子情分？在他心中，这田里的每一颗土豆，比太子的命都金贵！比亲儿子的皮肉都值钱！哪怕拿国公的脑袋来换，他也眉头不皱一下！
什么血脉亲情，什么尊卑有别，在亩产二十石的粮食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起初还不明所以的皇子们，听到“亩产二十石”五个字，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二十石？！
他们齐刷刷低头看向脚下的田地。
这才多久？已经挖出了一堆土豆。个个浑圆饱满，差不多拳头大小，粗略一看，每个怕是都有近一斤重！
再环顾这片小小田垄，土松块大，埋藏密集，产量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他们虽贵为皇子，但自小受朱元璋严训，对农事并不陌生。
大明普通田地，亩产不过一到两石，顶添了三石已是凤毛麟角。
可现在，父皇说这玩意儿能产二十石？
翻了整整十倍！
荒谬？不可能？可眼前的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信。
刹那间，所有人心头轰然炸响。
怪不得父皇失态！
怪不得如此疯狂！
若是真能推广天下……何愁饥荒不除？何惧百姓流离？！
念头一起，别说朱标，就连刚被一脚踹飞、屁股怕是已经青紫的朱榑，也顾不上委屈，二话不说扑通跪进泥里。
一个个全没了皇子架子，灰头土脸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指不敢用力，生怕伤了土豆表皮，只能一点点吹开浮土，轻轻拨弄，唯恐惊扰了这“天降神物”。
田里静得出奇，只剩下泥土轻落的声音，和一颗颗狂跳的心。
不远处，燕长生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天子与一众皇子正趴伏在田里，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神色未动，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出早已预料的戏码。
良久，他才低语一声：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一个半时辰过去。
那块宽两步、长七八步、约莫十五平米的中间小田，已被翻得底朝天——
真正意义上的挖地三尺！
挥锄掘土的，不是农夫，而是当今天子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藩王亲贵！
他们甚至意犹未尽，还想顺手把左右两片田也给刨了。
直到燕长生淡淡开口：“那边没种土豆。”
众人这才作罢。
此刻，所有收获的土豆，连同早前燕长生挖出的那三个，尽数堆叠在一起，垒得齐腰高。
朱元璋、朱标、朱樉、朱棡、朱棣一个个满面尘泥，呼吸急促，双眼死死盯着那堆黄皮土疙瘩，像是看见了金山银山。
大如成年头的，一百一十八个；小些的，二十七个。总计一百四十五枚！
虽无秤称重，但粗略一估，这一堆少说也有一石！
“一石！”
“二十石！”
“一石！”
“二十石！”
……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活像个魔怔老头，嘴里来回重复着这两个数字，仿佛念咒。
太子朱标浑身是泥，早已看不出太子仪态。他望着土豆堆，又回头看向那片被翻烂的小田，脑子飞速运转：
“宽两步，长七八步……约等于一亩的四十分之一。”
“四十分之一产一石……”
“那一亩岂不是能收……四十石？！！”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调陡然拔高八度！
他自己都吓懵了。
不止他懵，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全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些土豆可是他们亲手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数量真实，毫无掺假。可——
世上真有亩产二十石的庄稼？
不，等等！
大哥刚算的是四十石！！
这他妈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可再离谱，眼前的土豆也不会骗人。
一个个沉甸甸、实打实地杵在那儿。
燕长生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如水：
“亩产四十石，目前只是理论值。”
“这片田能出一石，是因为我日夜施肥，精细管理，近乎苛刻地养护。”
“若换作寻常百姓，不施肥料，田力一般，粗放耕种——那么，亩产二十石，才是最保守、最稳妥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微闪：
“当然，若全程精养，肥不断，苗足够，理论上，最高可达五十石。”
他说话时，逻辑严密，分毫不差，活脱脱一个执拗的工科狂人。
可他越是严谨，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就越像被雷劈中。
他们呆立原地，双目失焦，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呢喃：
“五十石……”
“五十石……”
“五十石……”
如同集体入魔。
唯有朱元璋，在听到“五十石”三字的刹那，猛然瞪眼，浑身一震！
下一瞬，暴起！
朱元璋一步踏出，两步距离瞬间崩碎，身影如雷霆般逼近燕长生。他猛然攥住对方衣领，手臂一震，直接将人狠狠掼在院墙上，砖石都仿佛嗡鸣颤抖。
双眼赤红欲裂，呼吸粗重如野兽嘶吼，他死死盯着燕长生，一字一顿，声声带血：
“为什么？！！”
“为什么？！！”
“四十年前——你为何不拿出来？！！”
“四十年前——你他娘的为何不把土豆交出来？！！”
嗓音撕裂夜空，带着积压了半生的痛与恨炸开：
“四十年啊！整整四十年！！若那时就有这东西，咱的爹娘、大哥，怎会活活饿死？！！”
那一年，至正三年，濠州大旱。次年春，蝗灾肆虐，瘟疫横行。
父亲、母亲、长兄，在短短半月内接连倒下，尸骨未寒，草席裹身。
饿死的，不只是他们。
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倒在饥荒的黑夜里，无声无息。
而他自己，也曾命悬一线，靠着树皮草根吊着一口气……
这一幕幕，如刀刻骨，从未淡去。
此刻，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终于从震撼中回神，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
“父皇松手！”
“冷静些！父皇，冷静！”
“燕先生无罪，他至正十二年才出生！”
“爷爷奶奶那时早已离世，怪不得燕先生啊！”
有人拼命掰扯朱元璋的手，有人直接挡在燕长生身前，生怕皇帝盛怒之下失手伤人。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谁都可以动，唯独燕长生不能动！
因为这个人，手里握着亩产二十石的土豆！
最高甚至可达五十石！
这是能救命的粮，是大明摆脱饥荒的唯一希望！
别说别人，哪怕他们自己被父皇一掌拍死，也不能让燕长生掉一根头发！
毕竟，目前整个天下，只有燕长生一人掌握土豆的种植之法！
在他没教会别人之前，他就是活命的根脉！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记得《屠龙技》课上，燕长生亲口说过——
他不怕死，只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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