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从小区开车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很平静。
平静到她还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随着烟圈散开，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能总做对的选择，有时候，也该做点让自己快乐的选择。
就好比现在。
她准备去李艺的老家。
李艺是死了。
但周禾不信，她老家跟她老家的人都死绝了。
那个人花钱收买了李艺父母，是把他们当‘探路石’玩，是为了掂量她几斤几两。
她不信，那个人会花钱买通他们全村人。
当然，她更加不信，全村人就没一个会站出来为李艺说句公道话。
她知道警方那边会调查。
她也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可她此刻等不到真相大白那天。
李艺更等不到。
所以，她想亲手把真相撕扯摊开在世人面前。
李艺老家距离京都不算近。
周禾凌晨两点出发，清早九点才到。
抵达后，她先是在距离她们村子有一段距离的镇子上吃了份馄饨，随后状似随意问起老板，“老板，你知道李艺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粗犷男人。
听到周禾的话，头也没抬的说，“你说这阵子因为在医院跳楼，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李艺？”
周禾承应，“嗯。”
男人闻言，这才狐疑抬眼，“你问她做什么？”
周禾，“没有，就是突然想到昨晚看过她父母直播，好像说是这里人。”
提到李艺的父母，男人眼里闪过一抹厌恶，“那种人渣也配称为父母。”
周禾假装不解，“怎么这么说？”
男人，“那两口子……”
男人话刚起个头，被后厨走出来的老板娘怼了一杵子。
男人没能会意，不高兴皱眉，“你打我做什么？”
女人瞪他，“打你都是轻的。”
说罢，女人转头笑呵呵的看向周禾，“姑娘，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个人，一天到晚嘴没个把门……”
话毕，不等周禾接话，女人紧接着道，“馄饨十一块，姑娘瞧你像是外地的，抹个零，收你十块吧。”
看出女人对她避之不及，周禾也没再继续深究，笑了笑，掏出手机扫码付账。
结完账，周禾起身要走，男人嘟囔着说了句，“为什么不让我说？李艺那丫头多惨啊，打小……”
不等男人说完，女人吼着打断，“你知道什么？别人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去别人家蹲点了？”
男人，“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女人，“闭嘴吧你！！”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周禾迈步离开。
待周禾离开后，女人抬手用手指戳男人脑门，“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多管闲事的毛病？”
男人，“我又怎么了？”
女人，“刚刚那个姑娘一看就气质不一般，万一是警察怎么办？”
男人是个顽固的，“警察怎么了？我又没做违法犯罪的事。”
听着男人理直气壮的话，再看着他一脸不解的表情，女人气的抄起手跟前的擀面杖打他，“你是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老李家呢？你嘴一秃噜全说出去了？你就不怕老李家回头报复你？他们那一家子是什么死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挨打后反应过来，目光去追逐周禾的身影。
女人以为他是知道怕了，收了手，小声安慰他，“行了，你刚刚也没说什么，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男人蹙眉道，“早知道那姑娘是警察，我就把老李家那些混账事全说了。”
女人闻言，细眉竖起，“你想死别拉我们娘俩做垫背行不行……”
这边，周禾已经从早餐店出来上了车，点燃了第二根烟。
烟味儿和烟圈随着下降的车窗向外钻。
周禾眯眼，看着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街道，想不出李艺在这里长大的场景。
小孩子其实分辨不出自己的生活环境是贫穷还是富裕。
只要没有对比，他们就无从知晓。
可他们分得清自己是不是被爱。
被爱浇灌大的小孩儿，就是会自信、活泼、开朗。
反之，怯懦、自卑、甚至阴暗。
周禾正抽烟放松思绪，车外经过几个十八九岁的小男孩儿，看样子是刚成年，染着黄发，戴着耳钉，像是无良少年……
带头的男孩走到车跟前，开口跟周禾借打火机。
周禾往车窗外瞧了一眼，没作声，拿起中控上的打火机递了出去。
男孩点燃自己的烟，又转身给跟着他的几个小孩儿点燃，转手把打火机还给周禾，“谢了，美女。”
轻浮又轻佻。
周禾没接打火机，把车窗下降些，挑唇问，“认识李艺吗？”
周禾话落，男孩愣了愣，随即嘴角掀起一抹轻嘲，人也痞里痞气的往她跟前凑，“你记者啊？”
周禾，“不是。”
男孩，“那你问她做什么？”
面对男孩的发问，周禾没立即回答，而是等了几分钟之后，笃定开口，“你认识李艺，你们俩应该关系还不错。”
周禾神色淡淡，男孩脸色闪过一丝慌张。
周禾又道，“你们是朋友？”
男孩咬牙没作声。
周禾，“如果你们是朋友，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周禾把自己的意图说清楚，等待男孩的回答。
男孩盯着她看了会儿，人往后退了两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道了句‘有病’，招呼自己的小跟班们乌泱泱离开。
看着男孩离开的背影，周禾坐在车里没动，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掐灭扔出车窗外。
几分钟后，周禾调转车头，前往李艺住的村子。
车行至村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大娘在晒太阳。
周禾朝车窗外看了会儿，推门下车，走至人群里。
看到她，有好奇心重的老大娘率先开口，“姑娘，你找谁？”
周禾蹲下身子，唇角弯笑，“不找人，迷路了……”
老大娘惊愕，“怎么好端端的迷路了呢？不行报警呢？”
见对方一脸坦然的让自己报警，周禾从馄饨店到这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
看来这个村子也没到地痞无赖一手遮天的地步。
不然，对方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她报警。
周禾低垂眼眸，“跟家里人通过电话了，他待会儿来接我。”
老大娘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老大娘转头跟另一个老太太说话，“作孽啊，老李家那个小孙女，听说在京都那边医院跳楼了……”
另一个老太太点着头接话，“听说了，哎，那丫头可怜，活着的时候爹不亲娘不爱，死了还得被他们拿来讹钱。”
旁边坐着的大老爷提防的看周禾一眼，见她神色无异，想到她是外地来的，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叹了口气说，“李艺那丫头要是在天有灵，就该直接让老天爷打个雷，劈死老李家那一家子……”
……
老大娘大爷们七嘴八舌，周禾就蹲在墙角安静的听。
她一路专注，没注意，有一辆黑色宾利尾随她一路，此刻正停在远处的树荫下。
彼时，秦晋靠坐在车里，西服外套随意扔着，衬衣领口纽扣全解，袖口还被他挽至了手肘……
车内通着电话，对面是祁谦的调侃声，“老二，人常说生理性喜欢就是精准的找到属于你的报应，你猜，周禾会不会是你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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