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庄是个老狐狸。
一个做事周全，不露痕迹的老狐狸。
他神态一本正经，说着有有条有理的话，任由任何人都挑不出他这番话的毛病。
这里确实条件有限，酒店房间数量也有限。
如果真到那个地步，他跟周禾挤一间房，其实也无可厚非。
时庄话落，盯着秦晋的侧脸看。
秦晋喜怒不辨，看不出真实情绪。
时庄，“秦律。”
秦晋嗓音冷淡，“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我、你、段钧和伍仞住一间。”
时庄闻言，心下一惊，“是。”
再多的话不能再说。
解释也是多余。
他跟在秦晋身边这么多年，已经完全了解了他的习性。
做错事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秦晋向来不喜欢听理由。
在他眼里，任何理由，无非都是无能的借口。
揣摩错了秦晋的意思，时庄不敢再多言，率先走到电梯前按电梯。
四层小楼，破旧不堪。
老实说，安装这个电梯属实有点多余。
乘电梯上楼的过程中，时庄跟秦晋汇报工作，“之前那个原告的父母这两天联系过我一次，说他们同意和解。”
电梯里潮湿味掺杂着霉味，让秦晋生理性不适。
他抬手松衬衣领口，“对方已经成年了，这件事跟她父母聊不着。”
时庄，“明白。”
秦晋，“只要原告自己没松口，就继续按照定好的日子开庭。”
时庄，“是。”
两人说话，周禾就在角落里站着低头看手机。
这两天她手机信息都快爆了。
一堆熟识的、不熟识的给她发信息打探消息。
前者是关心，后者是吃瓜。
她一视同仁，除了几个关系确实不错的，剩下的一律不回。
关悦从昨晚到今天一共给她发了99＋信息。
她一直没时间回复，现在忙里偷闲。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禾禾，你还好吗？】
【郑雪那个神经病说你影响了科室形象，真无了个大语，她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没影响科室形象，你被泼脏水，反倒影响了科室形象。】
【祖宗，你倒是给我回一句啊。】
【秦晋今天也办理出院了，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
【祖宗，你到底是伤心欲绝，还是沉浸温柔乡，吱个声啊。】
……
关悦的信息从最开始的科室谣言八卦，到中间一心关心她的情绪状况，再到最后，怀疑她跟秦晋厮混，甚至抵死缠绵。
怎么说呢。
这个思维弧度跳跃挺大的。
但竟然该死的一点不违和。
周禾爬完楼，低头打字：吱。
她这边信息刚发出，关悦那边就跟炸了锅似得，信息噼里啪啦轰炸。
【禾主子，您老终于给我回消息了。】
【老奴坚守手机一天一夜了。】
【我已经打算好今晚八点你不回信儿，我就去报警了。】
周禾：稍安勿躁。
关悦：你现在在哪儿？我下班了，去你那儿开导开导你。
周禾：我在海安。
关悦：你去那儿干嘛？
周禾：调查点事。
发完，怕关悦担心，周禾又补了句：我跟秦晋在一起，还有他两个手下，放心，很安全。
关悦确实担心，尤其是在反应过来海安是李艺的老家后。
她正打字呢，瞧见周禾说跟秦晋在一起，还有他的手下也在，揪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些：需不需要我帮忙？
周禾：不需要。
关悦：如果有需要，你一定说，听到没？
周禾：放心，真有需要你帮忙的事，不会放过你。
关悦：对了，孟凝刚刚给我打电话，快气疯了，扬言说要去找李艺父母。
周禾：我待会儿给她发信息安抚一下。
关悦：她快活活气死了。
谁也没想到，好人好事，最后却成了这个结果。
没气死，那是身体好、肚量大。
跟关悦简单聊了几句，电梯门打开，周禾本能的跟在秦晋身后下电梯。
走到她住的房间门口，周禾脚步停下，抬眼看向秦晋，“我先回房间，如果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
秦晋闻声止步回头，“你先休息会儿，大概会熬夜。”
周禾，“好。”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确实需要补个觉。
不然怕是没那个精神头熬夜。
跟秦晋道别后，周禾回了房间。
刷卡进门，她第一件事就是给孟凝发了条信息，叮嘱她一定沉得住气。
孟凝那边秒回：人在做，天在看，你说李艺的父母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
这个世界上该遭报应的人太多了。
可真正遭到报应的有几个。
当然，这话周禾不能跟孟凝说，怕更加激怒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孟凝：之前我记得他们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怎么没直接枪毙？
孟凝还在气头上，说的全是气话。
周禾看着信息忍俊不禁：警察也得依法办事。
孟凝：什么时候这一家子畜生被抓，我一定拿出一个月工资买烟花，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周禾：我出半个月工资，为你助助兴。
孟凝：禾禾，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你。
周禾：这件事跟你无关，别多想，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在家消停待着，我们静等一个结果。
孟凝：行，我听你的。
安抚好孟凝，周禾走进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然后和衣而睡。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几乎是一秒入睡。
不过她虽然入睡快，但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周禾梦到了李艺。
是那天李艺跳楼的场景。
她梦到李艺站在窗户前，一袭白裙，长发披肩，发丝随风吹动。
她冲上前想将人拉住，李艺回头看她，没说话，只朝她笑了笑。
下一秒，李艺义无反顾跳下了楼。
见状，周禾那声‘不要’卡在嗓子眼，倏地惊醒，一身冷汗。
明明只是做了短短的一个梦，周禾伸手去床头拿手机，已经是五个小时后，现在是凌晨一点。
周禾缓了缓神，给秦晋发去信息：什么情况？
秦晋：醒了？
周禾：嗯。
秦晋：来隔壁。
几分钟后，周禾把长发用皮圈挽起，敲响了隔壁房间门。
不多会儿，房门打开，里面乌泱泱的人和浓烈呛鼻的烟味儿扑面而来。
周禾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秦晋站在门内，高大身影挡住身后昏黄的灯光，递给她一块打湿的手帕。
周禾伸手去接，捂住口鼻。
下一刻，秦晋俯身，靠近她耳边，嗓音低哑说，“刚刚老爷子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被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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