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阁送许钟回去后,来到了曹都巷。
刚进大门,警卫拦下了宋应阁,“宋组长请稍等,有您的电报。”
“我的电报?”宋应阁惊讶道。
他入职特务处一事,并未向先前的亲朋好友提及过,谁人会将电报发到曹都巷?
警卫走进警卫室,拿着一封信走了出来。
宋应阁接过信件,拆开一看,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双亲遭日刺杀,无恙,已西上,弟。”
看完内容,宋应阁明白这封电报是九指所发。
心中瞬间推断出了当时的形势:
九指带着震东堂的骨干弟兄回甬城接宋应阁父母及亲眷去山城。
恰好遇到日本人袭击。
激烈交火后,救下了宋应阁双亲。
庆幸之余,宋应阁胸中燃了怒火。
倘若九指晚到一天,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派人刺杀?
是须磨吗?
可能性不大。
须磨最恨的是自己。
就算安排刺杀,那首要目标也会是自己。
而且即便须磨有意,行动也不可能这般迅速。
除了须磨,就只有山下二郎了。
或许这并不是一场刺杀。
而是绑架。
山下二郎想以此换回山下梨子。”
想通关键点后,宋应阁恨不得直接杀到日驻沪领事馆,将山下二郎叔侄抽筋拆骨。
但碍于中日此时的关系,他又无法这样做。
“宋组长,处长有急事找你。”刘大志在二楼看见宋应阁后,着急忙慌的跑下楼。
“什么事?”宋应阁调整了一下情绪。
“卑职不知。”
宋应阁匆匆走进戴笠办公室,敬礼道:“科长,您找我?”
“甬站急电,日谍派人刺杀了你父母。
好在有你结拜兄弟相助,人无事。
四名日谍,一死两逃,活捉一人。
经甬城站审讯,已确定这批日谍来自沪市。”
戴笠亦很愤怒。
这次日谍的刺杀对象,不仅是其多年老友,更是爱将的至亲。
若真让日方得逞,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属下推断应是山下二郎想绑架卑职家父、家母,以期换回山下梨子。”
刺杀一事,甬城站是如何知晓的?
看来此事,还有宋应阁不知情的细节。
戴笠道:“前有赵铭营救,后有绑架勒索。看来山下梨子在其叔侄心中的地位不低啊。”
宋应阁听出了戴笠的言外之意,开口道:“只是根据山下二郎的行事作风来看,不是能被轻易要挟的人。”
刚看到电报时,宋应阁有股将山下梨子杀死报复的冲动。
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留山下梨子一命,才是对山下二郎叔侄二人最好的折磨。
戴笠轻笑道:“总要试探一番才能知道。
我已命沪站给山下二郎递一封匿名信。
以山下梨子的性命,威胁其两日内交出一名潜伏在沪市的日谍。”
“他若是不交呢?”
“那便杀了罢。”
“科长英明!”
戴笠话锋一转,“听说你准备将亲属迁至山城?”
“确有此事。”
中日之间必有一战,已是许多高层的共识。
悲观者亦不在少数。
可将全家搬迁至大后方,悲观如宋应阁这般的却不多见。
戴笠思面无表情,“你对我党国军人没有信心?”
“泱泱中华,人才辈出,岂非小小日寇所能敌?
安置好家人后,卑职方能无后顾之忧,竭力报国。”
戴笠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刨根问底。
“还有一事,请您定夺。”
“何事?”
“肖威请求加入情报科四组,卑职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戴笠爽朗一笑,“古有徙木立信,这老祖宗的智慧,咱们也学一学。
放个肖威在情报科,给那些日谍看看特务处的气量,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过此人你得给我看牢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科长放心,有卑职在,他翻不起什么浪花。”宋应阁信心满满。
随后,宋应阁来到审讯室,以犯人太多为由,将王胜调至羊皮巷监狱。
又找到肖威,将消息告知他。
“组长大恩大德,请受小人一拜。”肖威神情激动,跪地叩头。
宋应阁不闪不避,一副审视的态度。
“待流程走完,你便可出狱。但你妻儿,还是得继续看押。”
在没看到肖威在特务处的人事档案之前,宋应阁不会信任他。
“小人明白。”
晚上,情报四组在昌盛饭店举行了庆功宴。
昨夜一举抓捕了二十多名日谍,可所谓大丰收。
每个人的档案上都将多一笔履历。
在宋应阁的授意下,刘大志将随身携带的皮箱打开,露出了一摞摞的法币。
“昨夜行动,所获财物,除去孝敬各科室领导及行动科的那份,还剩下三千多元。
组长慷慨,此次分文不取。
这些钱,都分给咱们。
各位同僚们,让咱们举起酒杯,共祝组长大鹏展翅,步步高升。”
三千多元分下来,每人可得三百多元。
临近年关,家家缺钱,有了这笔钱,大家都能过个肥年了。
一时间,席间气氛热烈,众人频频举杯。
散场后,宋应阁开车回到天印巷,看见了巷口拐角阴影处的许钟。
“上车。”
几分钟后,车子开进了羊皮巷监狱。
“提审王胜。”宋应阁下车后对着看押人员吩咐道。
宋应阁二人先行一步,到了审讯室。
很快,王胜被抬到了审讯室。
屏退无关人员后,宋应阁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王胜,对着许钟开口道:“还认得出他吗?”
许钟点了点头,抄起一根鞭子,走到王胜身前,连抽了十数下,有些气喘,扭过头问,“打人这么累?”
看着毫无章法,只有蛮力的许钟,宋应阁摇了摇头,指着桌子上的盒子道:“用里面的钢针,省力。”
“你不早说。”许钟扔下鞭子,拿起了钢针。
审讯室立刻被王胜的惨叫声充斥着。
他虽然疯了,但痛感并未消失。
十几分钟后,看着奄奄一息的王胜,宋应阁开口道:“过瘾了没?”
许钟长呼一口气,“爽!”
“人快不行了,趁他还热乎赶紧杀掉。”宋应阁将匕首递给许钟。
许钟摆了摆手,抄起一旁的铁锤,走到王胜身边,抡起锤子朝着王胜脑袋砸去。
“咣咣咣!”
三锤过后,红白之物四溅。
王胜也成了一摊烂泥。
许钟扔掉铁锤,扶着墙面,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许灵死的时候,他没哭。
这些眼泪,他憋了太久。
宋应阁拍了拍许钟肩膀,并未言语。
许久后,许钟擦干眼泪,咧着嘴,“第一个,还差九千九百九十九。”
“瞅你这怂样。”宋应阁没好气道。
两人走出审讯室后,宋应阁将看押人员喊过来,扔给他十元钱,开口道:
“人死了,进去收尸。记得洗一下地。”
“是,宋组长。”看押人员接过钱,有些诧异。
这种地方死一两个人,太正常了。
收尸洗地,他也做过许多。
何曾得到过赏钱。
看来处里传言宋组长为人仗义,所言非虚。
待宋应阁二人走后,看押人员走进审讯室一瞅,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一股酸水止不住的往上冒。
“宋组长是魔鬼吗?”
宋应阁俩人上了车,开出羊皮巷监狱后,许钟问:“这么肆无忌惮,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确实会造成一些麻烦。”宋应阁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他们洗地的时候,可能会多洗几遍。”
以宋应阁如今的地位,整个日谍还不至于有麻烦。
就算有人告状,宋应阁亦有话说:审讯犯人,用刑过重致犯人死亡,有什么问题吗?
即使戴笠知晓,亦不会责骂。
到了天印巷,许钟下车自己回家。
宋应阁则乔装打扮一番后,来到了白鹿书店。
“何事?”老赵问。
宋应阁掏出信封递给老赵,“两笔电汇单,共计二十万五法币,十五万上交给组织当经费,余下的,取出后记得拿给我。”
“这么多?”老赵赶紧拆开信封,确认数额后,惊讶的合不拢嘴,“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
“差不多吧。”宋应阁笑眯眯的回答。
“抢银行都没你这来钱快。”老赵自然不会相信。
宋应阁“哈哈”一笑,“怎么样,又给组织贡献了十五万法币,这次还有奖状吗?”
“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写。”老赵调侃道。
“合着前面那个奖状是你写的啊?”
“奖状是我写的,但你档案上的嘉奖是真的。”老赵严肃道。
有没有嘉奖,对宋应阁来说没什么所谓。
他做这些是为了心中的信仰,而不是别人的夸奖。
“这封信,一并交给组织。”
信封里装的是三本户籍卡。
“是秘密任务?”老赵疑惑道。
宋应阁点了点头。
“行,我不多问。”
信封外的火漆,宋应阁做了处理。
将一根头发放入其中,趁着火漆未冷却时,将其剪断。
信封内,同样留下了骑缝字。
倘若有人拆开过信封,一看便能知晓。
这并非宋应阁不信任老赵,而是组织规定。
宋应阁走后,老赵匆匆去到江去疾处,将电汇单上交。
江去疾拿到电汇单后生怕出现纰漏,又连夜送给了万睦。
如今万睦统领金陵地下党工作,这笔经费万睦自然是要知晓的。
万睦看着眼前的电汇单,啧啧称奇。
宋应阁的家庭背景,他是知晓的,只是薄有资产,称不上大富大贵。
而且他加入特务处,时日颇短,即便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捞钱,也筹不到如此巨额经费。
看来宋应阁不仅是大才,还是个怪才。
“金陵留下二千法币当活动经费,其余都送到老家。”万睦迅速决定了经费的分配方案。
如今正是西北方面最艰难的时刻,这笔钱老家更需要。
“这下老家的日子能好过些了。”江去疾乐呵呵的道。
“前后两笔巨额经费,庐山同志功不可没啊。”万睦叹道。
江去疾面带微笑,与有荣焉。
次日清晨。
特务处沪站的人将匿名信送到了日驻沪领事馆。
“两日内,交出一名潜伏在沪市的日谍,否则,梨子人头送上。”
匿名信没有落款,但内容却很直白。
山下二郎得知甬城行动失利后,便惴惴不安,生怕再次收到小铁盒。
如今看完信件后,反而平静了下来,至少山下梨子这两日是安全的。
可若是不答应信中条件,两日后,只怕山下梨子凶多吉少。
毕竟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质,其下场可想而知。
山下二郎将周顺唤来,一顿拳打脚踢。
“两次行动都由你策划,你要负全部责任。”山下二郎抽出配刀,扔到周顺面前,“自裁吧。”
周顺全身颤抖,他不想死。
如果不是父亲早亡,二叔的位置应该是他父亲的。
此刻他又怎么会像条狗一般趴在地上。
他想不通二叔为何对梨子疼爱有加,对他却轻则呵斥怒骂,重则拳脚相加。
周顺往前爬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匿名信。
看了一眼后,他便知晓山下二郎因何发怒。
今日若是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怕这一关难过了。
死亡的压力之下,周顺大脑急速运转,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山下中佐,将海军陆战队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交给特务处沪站,如何?”
一二八事变后,中日签订了《淞沪停战协定》。
根据协定,日方有权在虹口驻军。
日海军陆战队约六千人分别驻扎在虹口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军舰上。
而海军陆战队情报处就是司令部的下属部门。
日本海、陆两军矛盾由来已久,难以调和。
对于周顺来说,出卖海军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他毫无心理负担。
恰好他知晓一人,正是海军情报处潜伏在沪市的情报人员。
山下二郎沉吟片刻,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此策无法治本,但可治标。
“只怕中国人贪心不足,得寸进尺,提出更多非分的要求。”
倘若位置对调,山下二郎亦会一次次试探敌人的心理底线,争取最大利益。
“中国人贪得无厌,这是好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继续营救山下梨子。”周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建言献策。
“如何做?”
“重金贿赂监狱的看押人员。”
“只是如此?”山下二郎明显不再相信周顺。
“中国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在中国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事到如今,山下二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你去金陵,亲自实施营救。若未能成功,便自裁吧。”
“是。”周顺不敢反驳。
“另外,今日这封信,我没见过。”山下二郎语气森严。
周顺闻言,心又凉了几分,“今日之事皆是属下一人谋划,与中佐无关。”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