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她爬起来了,继续跑。
她冲出帐篷,看见一群人抬着几副担架从远处跑过来,脚步杂乱,喊声一片。
她争先恐后地挤过去,嘴里念着那个名字,一遍一遍的。
“裴肆诀,裴肆诀,裴肆诀——”
担架被抬过来了。
最前面那副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双臂垂落在担架两侧,随着抬担架的人脚步的起伏,那两只胳膊一晃一晃的。
军装的袖口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小臂。
乔小小看见了。她看见了那颗痣。
那颗痣长在左手小臂内侧,绿豆大小,深褐色的,她太熟悉了。
她曾经无数次数过那颗痣,在灯下数,在梦里数,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数。
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颗痣的位置。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裴肆诀——!”
她扑过去,扑到担架旁边,一把抓住那具遗体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握着一块石头。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
血肉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被泥石砸得变了形的脸。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那张脸上。
“为什么是他…”
她哭着喊,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错了,我不跟你吵架了,我再也不跟你吵了。
我要跟你过一辈子,什么任务,什么别的我都不在乎了。
你醒一醒,你醒过来啊裴肆诀!”
她哭得那样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站都站不稳了,跪在担架旁边,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只冰凉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边上的人来拉她,一个年轻的战士红着眼眶劝她。
“嫂子,嫂子你冷静点,嫂子…”
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攥着那只手,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
喊得喘不上气来,喊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眼泪还在流。
“裴肆诀,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要回来。
你骗我,你骗我!”
她哭得昏天黑地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小。”
乔小小愣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是自己哭得太厉害,脑子里出现了幻觉。
“小小。”
又一声。
比刚才近了些,也比刚才清楚了些。
乔小小猛地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站得不稳,靠着旁边的人扶着,浑身上下都是泥和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也脏得看不清五官。
那双眼睛她认得。
裴肆诀!
乔小小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眨了眨眼,那人还在,没有消失,没有变成幻觉。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愧疚。
滚烫滚烫的。
她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伸出手,手指颤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有胡茬扎手。
是真的。
他是真的。
乔小小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猛地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闷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可他抱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都箍在怀里,箍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裴肆诀!”
她喊他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裴肆诀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我可都听到了。”
乔小小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来,扯出一个笑。
“你要跟我过一辈子,我听见了。”
这一次,乔小小没有否认。
她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的眼泪,就迫不及待地点头。
“对,我说的,要过一辈子。
我不要离开你了,一天都不想了。”
裴肆诀笑了起来,扯得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来。
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对不起。”
他滚烫的气息喷在她头发上。
“让你担心了。”
乔小小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裴肆诀,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的命是我和儿子的。”
她从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以后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了,你听见没有?”
裴肆诀低头看她。
过了好久,他才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裴肆诀是被抬回去的。不是他不想走,是他根本走不了了。
刚才抱乔小小的那几下,已经把他最后一点力气耗光了。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扶上担架的时候,他还在回头看她。
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怕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乔小小跟在他旁边,走几步就看他一眼,走几步就看他一眼。
回到军区之后,裴肆诀被强制要求休息半个月。
军医给他做了全面检查,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最严重的是左腿被落石砸了一下,骨裂,得养。
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得观察。
军医开了一长串医嘱,什么“静养”“不能剧烈运动”“按时换药”。
裴肆诀一句都没听进去,只顾着看坐在床边的乔小小。
乔小小抱着儿子,坐在病床边上,把孩子往他面前凑了凑。
“你看看,你儿子。”
裴肆诀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他伸出手,手指颤颤巍巍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又软又嫩,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他的眼眶又红了。
“像我。”
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乔小小瞪了他一眼。
“明明像我。”
裴肆诀没跟她争,只是笑了笑,把手指轻轻塞进孩子的小手里。
那小手立刻攥住了,攥得紧紧的,小小的手指头包着他的手指,力气大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久到乔小小以为他睡着了。
他才抬起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
“谢谢你,小小。”
乔小小的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又要哭的样子。
乔小小再也没有联系上系统。
系统走了,真的消失了。
大概它们真的以为这个小世界要崩塌了,所以提前跑了个干净。
可裴肆诀没死,世界也没塌。
这样也好。
她可以和裴肆诀,他们一家子相守一生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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