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诀反手给门上锁，那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切断了与外界所有的纷扰。
他站在原地，看着乔小小单薄的背影。
他喉咙发干，那些在院子里对着李念可以冷硬吐出的字句。
到了她面前，却笨拙地说不出话来。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迈开脚步，不是平时的沉稳。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冲动，几步就跨到了乔小小面前。
乔小小被他突然逼近的身影惊得后退了小半步，仓促间抬起头。
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拾好的茫然，以及清晰的愕然。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乔小小。”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沙石磨过，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刚才外面，你都听见了？”
乔小小睫羽颤了颤，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不好。”
裴肆诀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流失。
“李念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处理得混账！
我不该看她是个知青，觉得她应该懂得分寸，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她接近我。
更不该不该没注意那些有的没的，让你看见，让你心里不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丝毫闪避，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是我没给足你安全感。让你觉得，在这个家里，你还需要去担心一个外人。”
乔小小愣住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解释，可能会沉默，甚至可能因为她的无理取闹而冷淡。
却独独没想过，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用这样近乎剖白的方式。
他还在继续，语气更加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种赌咒发誓般的狠劲。
“李念我已经让她明天一早就离开，以后绝对不再跟她有任何牵扯，见面我都绕道走！
不止她，任何可能让你不舒服，让你多想的人，我裴肆诀都离得远远的！”
他的眼神炽热而专注，里面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也映着她有些无措的脸。
“乔小小，我保证，以后这个家，只会有你。
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直接冲我来，骂我也行，打我我也认。
就是别再……”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泄露出极力隐藏却终究没能藏住的一丝艰涩。
“别再提那两个字了，行吗？”
看着他信誓旦旦，几乎是把自己姿态放到最低来冲她保证的样子，乔小小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愧疚猛地冲上心头，堵得她鼻腔发酸。
之前在气头上，她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她只顾着自己那点委屈和猜疑，却忘了他夹在中间或许也为难，忘了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可他非但没有指责她无理取闹，反而把一切过错都承担下来，还做出这样的承诺。
“不…不是的。”
乔小小慌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急切的懊悔。
“我也有错，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说那些气话伤你。
裴肆诀，我应该跟你道歉。”
她抬眼看他，眼里水光潋滟，满是真诚的歉意。
裴肆诀怔住了。
他喉头哽了哽，几乎是屏着呼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
“那以后，再也不提离婚了？”
乔小小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肯定。
“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裴肆诀心口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狂喜和后怕交织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但他没有得到承诺便就此罢休。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立刻回应乔小小，反而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屋里那张兼做梳妆台的老旧书桌旁。
他二话不说，开始翻找。动作有些急，甚至带着点粗暴，抽屉被他拉得哐哐作响。
乔小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疑惑地跟过去。
“你找什么？”
裴肆诀不答，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在抽屉里搜寻。
终于，他在一堆旧报纸和票据下面，翻出了一小沓裁剪得大小一致的、略微泛黄的信纸。
他又拉开另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保存得很好的黑色钢笔。
他拿着纸和笔，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是乔小小从未见过的严肃和一本正经。
“写下来。”
他把纸笔往乔小小面前一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写…写什么？”
乔小小彻底懵了，看看纸笔，又看看他紧绷的脸。
“保证书。”
裴肆诀一字一顿。
“写你刚才说的，以后再也不提离婚。白纸黑字，按上手印更好。
物证，赖不掉。”
乔小小：“……”
她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保证书？还按手印？
“不至于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声音都飘了。
“我说话算话，还用写这个？”
“至于。”
裴肆诀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往前又凑近了些，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但眼神里却有种执拗的。
“写了，我就信。”
乔小小被他眼底那抹执拗烫了一下。
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酸酸软软，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罢了，他想写，就写吧。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了无奈，反而染上一点极淡的纵容。
她接过笔，冰凉的笔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俯身，就着书桌，铺开信纸。
裴肆诀立刻凑得更近，像监考老师一样，紧盯着她的笔尖。
乔小小抿了抿唇，落笔。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保证书
我乔小小，在此郑重保证，自今日起，与裴肆诀同志和睦相处，携手持家。
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不触犯原则，绝不再主动提及离婚二字。若有违此诺……
写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裴肆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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