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冷漠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孙女，嘴里还在不耐烦地念叨。
“哭！你就知道哭！哭破天也没用！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再哭也没人理你！”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和冷漠。
小女孩听了，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
哭得更加歇斯底里，手脚胡乱挥舞，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
周围已经有几个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
清官难断家务事。
乔小小脚步顿了顿。
这场景，一看就是孩子耍脾气，大人冷处理。
她无意掺和别人的家事，打算目不斜视地直接绕过，进去找苏晓梅的病房。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进卫生所大门的那一刻，那小女孩的哭声陡然变了调子。
不再是单纯的响亮，而是变得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随即，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拉风箱似的急促喘息。
乔小小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那小女孩已经停止了打滚，僵直地坐在地上，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
小脸由通红迅速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
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极其困难的抽气声。
“丫丫！丫丫你怎么了？”
旁边原本冷漠的老太太这才慌了神，扑上去想拉她。
“你别吓奶奶！快起来！快起来啊！”
她以为孙女是哭得太狠，或者是在装模作样吓唬她。
“别动她！”
乔小小厉声喝道，扔下手里的果篮和篮子，几步冲了过去。
她蹲下身，迅速检查小女孩的情况。
意识模糊，呼吸极度困难，口唇发绀，典型的过度换气后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
这是孩子情绪极度激动、大哭大闹后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
“是呼吸碱中毒！快，帮我把她放平！”
乔小小一边快速说着，一边小心地将身体已经有些僵硬的小女孩放倒在平整的地面上，头微微后仰，保持呼吸道通畅。
她又顺手脱下自己的棉外套，迅速卷了卷，垫在小女孩的双腿下，以增加回心血量。
“中…中毒？”
老太太完全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脸也白了。
“她…她没吃什么啊？怎么就中毒了？
刚刚还好好的啊…医生！医生！”
老太太慌了神，开始朝着卫生所里面喊。
乔小小知道跟老太太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呼吸性碱中毒的原理。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女孩恢复正常的呼吸节奏，缓解碱中毒症状。
她握住小女孩冰冷的小手，强迫自己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紧盯着小女孩涣散的眼睛，引导道。
“看着我，小朋友，看着我。
别怕，慢慢来，吸气…对，慢慢的。
吸气…好，现在，慢慢的。
呼气…对，很好，再来，吸气…呼气…”
她不断地重复着指令，试图让小女孩混乱的呼吸跟随她的节奏。
然而，小女孩的情况似乎并没有立刻好转，青紫的脸色依旧骇人。
呼吸依旧急促而浅表，身体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抽搐。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
“哎呀，这娃咋了？脸都紫了！”
“是不是犯什么病了？”
“快叫医生啊！”
就在这时，卫生所里面快步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白大褂、年过半百、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气质儒雅沉稳。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像是他的学生或助手。
老者显然是被外面的骚动惊动了，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落在中间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和正在施救的乔小小身上。
“老师，好像有个小孩晕倒了，情况不太对。”
他旁边的年轻男医生低声说。
被称为老师的老者正是那位从首都下来在医疗界极负盛名的肖继川教授。
他此次带队到基层视察指导，昨天刚亲自为受伤的知青苏晓梅做手术。
此刻正在卫生所里进行教学查房。
肖教授没有多问，立刻大步走上前，拨开人群。
“让一让，我是医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肖教授蹲到小女孩另一侧，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女孩的面色瞳孔呼吸状态。
又抬眼看向正全神贯注引导呼吸、额角已经渗出细汗的乔小小。
“过度换气综合征。”
肖教授沉声做出判断，语气肯定。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个衣着朴素的乡下女子。
她似乎也很快就认出了？
“对！”
乔小小见到有专业医生过来，心头稍定，但手上和嘴上的动作没停。
“引导效果不明显，需要封闭的纸袋！”
肖教授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女子不仅诊断正确，还知道确切的急救方法！
他立刻对身后的学生道。
“快！去找个干净纸袋！”
年轻医生应声跑回卫生所。
乔小小手下不停，依旧在努力引导。
“吸气…慢一点…呼气…对…”
肖教授已经接手了部分检查，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脉搏，又观察着她的胸廓起伏。
对乔小小的急救处理暗自点头。
步骤正确，态度镇定，在缺乏器械的情况下，已经做到了最好。
很快，年轻医生拿着一个干净的牛皮纸文件袋跑了回来。
“给我。”
肖教授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使用，而是看向乔小小。
“你来？”
这是一种询问，也是一种认可。
乔小小没有犹豫，时间就是生命。
她接过纸袋，迅速而轻柔地将袋口罩在小女孩的口鼻处，但并没有完全密封。
留出了一定空隙。
“小朋友，别怕，对着这个袋子呼吸。
慢慢吸，慢慢呼…对，就是这样…”
纸袋罩上后，小女孩呼出的二氧化碳部分被重新吸入，有助于纠正血液中的酸碱平衡。
在乔小小持续、平稳的引导和纸袋的辅助下，小女孩那骇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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