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村口老槐树下就聚起了一群人。
王大队长站在石碾子上，旁边站着七八个被挑选出来的青壮汉子。
除了裴肆诀，还有刘壮、赵铁柱等几个村里出了名的胆子大力气足。
要么是退伍兵要么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后生。
他们身上背着几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旧式猎枪。
腰里别着柴刀、绳索，脸上表情大多严肃。
带着一种即将面对危险的凝重。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边围着的人。
几乎每个人的媳妇爹娘或者孩子都来了。
女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不舍，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低低的啜泣声和焦急的叮嘱声此起彼伏。
王翠的哭声最大。
她死死拽着自家男人刘壮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壮子，咱不去了行不行？回家！
那野猪多吓人啊，我昨晚做一宿噩梦！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呜呜…”
刘壮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皮肤黝黑，此刻脸上也有些不忍，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轻轻拍了拍媳妇的手，又小心地看了眼她的肚子，瓮声瓮气地安慰。
“翠儿，别哭了。没事的，我命硬着呢！
大队长说了，这次要是能把那群祸害打了。
肉按工分分，到时候给你炖一大锅，好好补补身子！”
他说着补身子，目光又落在王翠肚子上，眼神格外柔和。
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了能给媳妇补充营养。
这险，他得冒。
王翠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但拽着他胳膊的手却松了些力道。
她知道男人的心思，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害怕，也更心疼。
乔小小跟着裴肆诀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愁云惨淡生离死别般的场景。
刘壮看到乔小小，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朝她使眼色。
乔小小会意，走过去，轻轻拉了拉王翠的袖子。
“王翠姐。”
王翠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到是乔小小。
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勉强扯出个笑。
“小小妹子，你也来了…”
乔小小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村里野猪不除，大家伙儿谁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地里活儿不敢干，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王翠听了，忍不住问。
“那…那你就不担心吗？裴同志也要去啊！”
她看着乔小小平静的脸，有些不解。
乔小小苦笑了一下，放低了声音。
“怎么不担心？昨天在家，我差点把房顶都掀了。
就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死活不想让他去。”
王翠睁大了眼。
乔小小继续道。
“可转念一想，都不去，那这祸害就除不掉，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他力气大，以前在部队，枪法不错。
我不信他，还能信谁？
只能一遍遍叮嘱他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
她这番话，听得王翠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顺了一些。
是啊，自家男人力气也不小，还是个有经验的。
也许，真没那么可怕？
王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赶紧捂住嘴，侧过身干呕了几下，脸色都白了。
乔小小见状，立刻从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小布腰包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酸梅干。
拿出一颗递过去。
“翠姐，快含一颗，压一压。”
王翠感激地接过，塞进嘴里。
酸涩的滋味在口腔化开，那股恶心感果然被压下去不少。
她缓了口气，看着乔小小。
“谢谢大妹子…”
“不用谢。”
乔小小摇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压低声音。
“翠姐，你有身子了，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放宽心。
别太忧思了，对孩子不好。”
王翠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乔小小。
“你…你看出来了？就这两天刚觉得不对劲…”
她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圈又红了。
“就是因为有了，我才更怕，怕他出事。
我也知道，他这么积极，是想弄点野猪肉给我补身子…”
“我明白。”
乔小小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带着安抚。
“你放心，这次去的人多，都是好手，互相有照应。
大队长也说了，不会硬拼，安全第一。
一定能顺顺利利回来的。”
她嘴上这样安慰着王翠，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但想到昨晚交给裴肆诀的那包系统出品的强效迷兽药，她又稍微定了定神。
那东西的效果她是知道的，只要运用得当，应该能极大地降低危险性。
只要不出那些超出常理的意外应该，不会有事。
她默默祈祷着，希望剧情不要按照原书那样发展。
就在她暗自宽慰自己和王翠。
村口的气氛因为家属们的安抚和男人们故作轻松的保证而稍微缓和了一些的时候。
“不能去！不能去啊！”
一道尖锐凄厉、充满惊恐的女声，突然从村路那头传来。
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李念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正跌跌撞撞地从知青点方向狂奔过来。
她跑得太急，鞋子都差点跑掉了一只，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她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直接冲到站在石碾子上的王大队长面前。
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骇然和绝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嘶喊出来。
“大队长！不能让他们上山！不能去！
会死人的！去了就回不来了！都会死的！”
李念一声声死人，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众人刚刚被家人安抚下去一些的担忧，此刻被无限放大。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议论和质疑。
“死…死人？李知青怎么这么说？”
“是不是她知道什么内情？那野猪真那么邪乎？”
“要不…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孩他爹，咱不去了，不去了行吗？我害怕…”
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本就脆弱的士气和决心，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
王大队长站在石碾子上，脸都气绿了。
他费了多大劲才说服这些家里有老有小的壮劳力，又做了多少保证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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