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收回双手，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引得五脏六腑翻腾不休。
强咽下喉头涌起的腥甜，顾不上擦去唇角溢出的血迹。
“白术。”她嗓音已然碎裂。
“在！”白术连滚带爬扑至近前。
“接手。他心脉的毒已被压住三成，余下的用金针封穴慢慢逼出。听着，若他断气，你便陪葬。”
将沉重的躯体交托妥当后，她伸手拨开他胸前散乱的血衣，摸出那枚尚带余温的青铜玄铁虎符，紧紧攥入掌心。
随后，她单手撑膝，身形摇晃一瞬又死死定住，终是从满地残冰中站起。
俯身拾起掉落的佩刀，刃面凝结的敌血已化作暗红薄霜。
此时对岸，先后抵达的十几万北狄大军黑压压连成一片，直至铺满视线尽头的地平线。
大燕二十万先锋也已抵达，却因主帅重伤昏迷而群龙无首，进退维谷。
阿妩踩着遍地尸骸，径直走向阵前。
先锋营都统周铁山策马冲出，至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敢问……当下谁人主帅？”
狂风中，她一身鸦青色劲装，衣摆肆意翻飞，将手中虎符高举：“长夜司主，代帅。”
清冷的嗓音裹挟着真气，利刃般劈开地面的残雪：“持符者号令三军，可有异议？”
周铁山微怔，随即双手重重抱拳，头颅深深低下，大喝一声：“末将听令！”
阿妩越过他，行至边缘那面倒伏的牛皮大鼓旁。
单手攥住重型鼓架，虎口崩裂出血，指骨惨白，硬是将其猛然扶正。
她夺过粗壮鼓槌，高举过头，榨干周身最后的气力，悍然砸落！
“咚——！”
闷雷般的巨响自鼓面轰然炸开，震荡着在场每个人的胸腔，连带满地碎渣也齐齐跳跃。
“咚！”
她的双臂不受控制地轻颤，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敲击的节奏却分毫不乱。
“咚！咚！咚咚咚——！”
连绵鼓音中，那决绝的宣告劈开漫天风雪，砸进众人骨血：“大燕儿郎听令，主帅未死！渡河！杀！”
战鼓声落，阿妩一把弃了鼓槌，翻身跃上一匹失去主人的重装重骑。
她自马侧抽出一柄斩马长刀，鸦青色衣角在风雪中猎猎翻飞，单骑冲入冰河：“全军，随我碾碎他们！”
侧翼裂冰后，谢无妄听闻此音，豁然咧嘴。
他吐掉嘴里血沫，推开身旁搀扶的阿彪，拄着横刀强撑起残腿：“弟兄们！老子尚在，别他娘的趴着装死！”
仰头狂笑，张狂至极，他强提一口气，咬牙跨上一匹夺来的胡马，横刀前指：“随我……再杀一回！”
二十万大燕铁骑倾巢而出，化作黑色洪流碾过江面。
阿妩一马当先，迎面撞上北狄先锋重骑。
敌将举着狼牙棒狠狠捶下，她不退反进，矮身伏在马背上避开致命一击，借着双马交错的冲力，长刀自下而上狠厉反撩。
“哧啦”一声，敌将连人带甲被生生剖开，血水迎面泼在阿妩脸上。
“护住司主两侧！”老七怒吼着从斜刺里杀出，带着暗卫精锐护成两翼。
他挥舞双刀，将试图偷袭阿妩后方的几名北狄骑兵接连挑落马下。
而在半空与乱军深处，红衣率领的长夜司暗杀组鬼魅般散开。
精钢铁爪勾住战马与盾牌，红衣借力腾空，身形如飞燕掠过北狄盾阵上方。
指尖钢丝交错收紧，瞬息间，十几名北狄百夫长便被无声切断了喉咙，敌军前阵顿时陷入混乱。
重骑无情撕裂防线，谢无妄率水鬼营自敌阵破绽处如疯狗切入中军。
他伤得很重，每一刀挥出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但那股江湖草莽的狠戾却被完全激发。
横刀大开大合，不要命地往前冲杀，势如破竹地在密集的步兵阵列里豁出一条血路，搅得北狄中军自顾不暇。
战线被强势推过对岸。
北狄统帅见大势已去，怒吼着斩杀了两名后退的逃兵，试图收拢残部列阵防御。
就在此时，蛰伏在冰河外围的千名龙鳞卫看准了敌军阵型的散乱，直插敌军中军腹地！
阿妩见状，立刻扬刀改变指令：“大军压上，牵制两翼！龙鳞卫，给我把那面王旗砍了！”
纵马杀透层层人墙，相距北狄统帅尚有十丈时，她踩着马背腾空而起，手中长刀灌注纯阳真气，奔雷般掷出。
一声厉啸自长刀发出，精准无误地贯穿统帅战马的脖颈。
战马惨嘶栽倒，统帅被暴烈掀飞在地。
他跌撞着还未及起身，龙鳞卫统领已疾驰掠过。
一记寒芒劈落，那颗涂满狼血的头颅冲天而起，被挑在长戟之上。
“统帅已死！一个不留！”老七与谢无妄同时嘶吼。
帅旗倒伏，十几万蛮族大军兵败如山倒，丧家之犬般向北狂奔。
阿妩飞身落回狂奔的马背，她并未下令鸣金收兵，而是反手抽出马侧的备用长剑，遥指北方：
“穷寇必追，斩草除根！全军突击！”
日夜兼程，不眠不休。
第一日，踩过碎冰与浅滩，破其三大营帐，谢无妄用两根断矛木板与生牛皮紧勒住断裂的胸肋，
那条废腿直接拿粗麻绳绑死在马腹上。
乌金横刀砍卷了刃，他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夺了把胡刀继续冲。
第三日，踏平北狄大帐，连日强催内力的反噬终是压不住，阿妩伏在马背上呕出一大口心血。
她只用冻硬的袖口胡乱一抹，撕下衣摆的布条，将脱力发抖的五指与剑柄牢牢缠在一处，剑锋依旧笔直指向北方。
第五日，红衣的暗网锁死了所有的越冬营地与水源，尽数截断北狄残部的退路。
第七日，大军一路将战线向北推移了整整八百里。
直到极目所及之处，再无水草与雪山，只剩茫茫黄沙与粗粝的戈壁，化作寸草不生的极寒绝地。
风沙夹杂着碎石，刀割般刮在每个人的铁甲上，北狄残存的最后数千人丢盔弃甲，战马尽死，满身疮痍。
他们跪伏在荒漠的沙丘下，干瘪的双手捂着冻僵的脸颅，听着身后如死神逼近的大燕马蹄声，连握刀的勇气都彻底粉碎。
阿妩在荒漠边缘勒住缰绳，满身血污风霜，她垂眸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匍匐颤抖的蛮族。
下一刻，她翻身下马，扯开缚住手掌与剑柄的血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染透敌血的长剑猛掼入冻土之中！
剑鸣铮铮，就此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边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