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渐渐由明转暗。
橙红的晚霞透过薄薄的窗纸,为这狭小的室内镀上一层暖色,也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忠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却没有立刻放开云袖。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渗着血丝的掌心,又定定看了看云袖颈间,眉头再次蹙紧。
“在这儿等着,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云袖轻轻安置在软榻上,自己则转身出了门。
云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听着他远去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那一点细微的刺痛,心有余悸。
方才那一瞬间的决绝,此刻想来确实后怕。
但听着脑海中那串悦耳的提示音,看着已经攀升的好感度,她又觉得,这险冒得值。
不多时,进忠便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小包袱,还有一壶清水和干净的棉布。
他将东西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先就着清水,仔细洗净了自己手上的血污。
伤口虽深,但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翻卷,看着狰狞。
他动作麻利,神情平静,仿佛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
洗净手,他打开青布包袱,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白瓷瓶和干净的纱布。
他取出其中一个碧色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苦涩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最好。”
他一边解释,一边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清水,极其小心地擦拭云袖颈间那压根看不出啥痕迹的“印子”。
他的动作很轻,冰凉的棉布触及皮肤,云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进忠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气息温热,“上了药稳妥些。”
药膏涂上,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随即是微微的麻痒。
忠的手指蘸着药膏,在那纤细的颈项上细细涂抹,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的神情专注至极,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云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看着认真给自己上药时的神情。
这样的进忠,是她从未见过的。
褪去了平日的讥诮与疏离,剥开了那层坚硬的外壳,此刻的他,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和……珍视。
【叮!经系统检测,当前攻略人物进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
系统的提示让云袖心头一跳。连这样细微的照顾,都能涨好感度吗?
为她上好药,进忠这才开始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
他下手就利落多了,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那伤口着实不浅,白色的纱布很快洇出一点鲜红。
“你的手……”云袖忍不住出声,带着担忧。
“小伤,不碍事。”
进忠将用过的棉布和药瓶收回包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他抬眼看向云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饿了吗?”
云袖这才想起,从午后到现在,折腾了这许久,她确实粒米未进。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进忠没再说什么,只道:“我让人送些吃食来。你且歇着。”
说罢,又转身出去了。
这次他回来得更快,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小太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小太监将食盒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未发一语,也未抬头看一眼。
食盒打开,里面并非御膳房常见的份例菜,而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并一碗熬得香浓的鸡丝粥。
点心是藕粉桂花糖糕和枣泥山药糕,做得小巧玲珑,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宫女能得的份例。
粥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吃吧。”进忠将粥碗推到云袖面前,自己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云袖也确实饿了,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熬得软烂入味,温度也刚刚好。
她吃着,心里却百转千回。
进忠的这番举动,体贴周到得几乎不像他。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救命之恩”带来的好感飙升,更像是一种……
宣告所有权后的实际照顾。
他开始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用他的方式。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进忠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少了几分阴冷。
“李玉那边,你不必再担心。他……近日自顾不暇。”
云袖心头一动,抬眼看他。
进忠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王钦那老货,爪子伸得太长,连皇后娘娘身边的人都敢动心思。皇上一日未明确表态,这事儿就一日不算完。李玉身为御前副总管,牵扯其中,少不得要费些心思周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袖一眼。
“更何况,还有别的惊喜在等着他。他暂时,没空再来寻御花园种玉兰的小宫女了。”
云袖听懂了。
进忠不仅给她涨了好感度,还顺手给李玉找了“麻烦”,让他无暇他顾。
这手段,果然是他一贯的风格。
“至于袖袖你,”进忠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文渊阁这地方,虽清静,却过于简陋偏僻。我会和内务府打了招呼,过两日便将你调到……”
他略一沉吟。
“御茶坊附近当值。那里离养心殿近些,也……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他见她?还是方便他“看着”她?
云袖没有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都听进忠哥哥安排。”
她这副全然信赖、毫不质疑的模样,显然取悦了进忠。
他眼中最后一点残余的冷硬也化开了些。
伸手,用未受伤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记住我的话,”他再次强调,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辩的独占意味。
“安分待着,等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
进忠不能久留,他起身,最后看了云袖一眼。
目光游移在她颈间刚上药的地方,停顿了一瞬。
然后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里。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和食物残存的暖意。
云袖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颈间,又看了看桌上那精致的空碗碟。
【系统】她在心中呼唤,【进忠的黑化值还会开启吗?】
【叮!当前宿主攻略目标人物,情绪处于稳定状态。宿主今日表现优异,成功化解重大危机并大幅推进攻略进度。】系统的电子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赞许。
云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窗外,紫禁城的夜空辽阔而深邃,几点疏星闪烁。
她知道,今晚儿这一关,她算是闯过去了。
不仅没死,反而在进忠心里扎下了更深的根。
那条通往HE的路,似乎终于在她眼前,清晰地展露了轮廓。
只是,想起进忠临走前那温柔却暗藏锋芒的眼神,云袖心中又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被他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更为危险的开始?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莫名的忧虑。
路是自己选的,戏也要自己演下去。
至少现在,她离目标,更近了。
而此刻,养心殿附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进忠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负手立于暗影之中,望着咸福宫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高晞月那边,这两天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莲心这颗棋子,用得好,足以让长春宫和咸福宫彻底撕破脸。
皇后想借王钦拉拢人心、打压如懿?他偏要让她先折一臂,后院起火。
至于李玉……
进忠摊开自己包扎好的手掌,看着那洇出的血迹,冷笑一声。
惢心不是一直惦记着延禧宫那位主子,想方设法要调过去吗?他倒可以“帮”她一把。
等李玉发现心心念念的人儿到了娴妃身边,成了心腹,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还有没有闲心,惦记他进忠的人?!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进忠最后看了一眼文渊阁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静谧。
他转身,朝着养心殿值房走去,步伐沉稳,背影融入沉沉宫闱。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控与温柔,从未发生过。
唯有掌心伤口传来的细微疼痛,和心头那一点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提醒着他——
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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