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流水般,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云袖的住处,已经从文渊阁挪到了御茶坊附近,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
虽然比不得主子娘娘们的两进、三进宫殿,但是云袖和进忠对此却十分满意。
就连一应吃穿用度,也因进忠的上下打点,悄悄提升了几个档次。
知情的宫人,都知道进忠对一个宫女的竭力照拂。
但宫里,底层的宫女、太监,最忌讳的就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毕竟,祸从口出。
所以对此,大家都守口如瓶,生怕给自己招什么灾。
当然,也有可能是碍于进忠的威严。
可能是换了住所后,离得近了,进忠来云袖这儿比先前要更勤了。
总在不当值的空档,就带着内务府新出的绢花儿、宫外托别人带回来的新巧点心。
他掌心结的痂,云袖每见一次,都总能失神,心尖儿跟着缩一下。
这人,真是个狼灭,比狠人还厉害一点。
两个人之间,逐渐出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和粘稠氛围。
在现代,这就叫暧昧期的酸臭味。
好感度稳稳停到了60,再高一些,就超出了普通的喜欢,再低一些,就成了友谊之上,恋人未满。
这天,午后。
云袖正提笔在帕子上作画,细长的笔锋一转,玉兰花的神韵就勾勒完成了。
情感暧昧是有了,但是这女儿家对情哥哥的定情之物,也需要送给进忠。
别人有的,进忠也要有!
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叩门声。
并非是进忠和她约好的两长一短的暗号。
而且这个时辰,他应该正在御前当值才是。
那么,会是谁呢?
她狐疑地开门,却见门外是一个面生的瘦弱小太监。
他的帽檐压得极低,见云袖露面,第一时间将一枚蜡封好的小竹筒塞进了她的手里。
“纳兰姑娘,这是家里捎来的,万望亲启。”
说完,就不等云袖反应过来,就转身匆匆忙忙转身离开了。
云袖看着他的身影,没入那道宫墙夹道的阴影里,心头突突跳。
捏着那尚有余温的小竹筒,反身回屋,将房门紧紧掩上。
用桌上的小刀,刮开了蜡封,倒出了一卷薄薄的信纸。
展开,是她母亲寄来的一封情真意切的“家书”,力透纸背的字迹中,隐隐有些孤注一掷的狂热。
信中先哀叹了家族的荣光不再。
被流放到宁古塔那个苦寒之地,已有亲眷熬不下去了。
而后,语意一转:
……吾儿容貌才情,皆承纳兰氏嫡脉风华,岂可长久埋没于贱役之中?
近日家中旧部门路,偶得窥天颜。
皇上正值盛年,后宫虽众,然知心者稀少。
吾儿若得机缘,承恩雨露,非但自身可脱罪籍,吾纳兰揆叙一脉重获荣华指日可待!
我纳兰一门,亦有昭雪之望!
此乃家族存续唯一生机,吾儿务必时刻谨记在心!
宫中的阉奴虽墙头之辈、重利者多,但留心打探仍可收为己用。
妄图阻挠攀附者、不识抬举者,或可借他人之手……除之!
切记,阅后即焚。
云袖指尖感受到一片冰凉,寒意从脊背窜至全身。
纳兰家族对这副皮囊抱有极大希望,这无可厚非。
但是,不对劲。
宫中必有纳兰家的暗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然……家中不会如此刻意提及“阉奴”。
只是家中现在拿不准她对进忠的态度,所以仅仅是意有所指,一笔带过。
【叮!检测到宿主接收到家族密信,触发支线任务“家族的野望”。任务要求:拯救纳兰家。失败惩罚:下一个世界限制使用金手指。任务奖励:大还丹一枚。】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又是添哪门子的乱?!
云袖长叹一口气,这工具人家族,野心还不小。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叩响,这一次,是进忠惯常的力度。
云袖来不及将信件烧毁,只能在慌乱中塞到了枕头下。
云袖仓促间整理了一下神情,才拉开了房门。
“袖袖关着门,一个人在房里做什么呢?”
进忠站在夏末的夕阳余晖里,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手里拎着两个包裹好的糕点油纸包。
看纸包上的花样,是她前几天说栗子糕味道不错,城东德祥隆家的。
“进忠哥哥,你来的正好!我今日正好有东西想送与你。”
“哦?袖袖有东西要送我?”
进忠眉梢微挑,眼底是真真切切的讶异和兴致。
他走进屋,顺手将油纸包裹的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云袖的脸上。
周身带着愉悦的气息。
云袖转身将书桌上压着、已经晾干墨迹的帕子拿了起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似是鼓足了勇气才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胡乱画的,自是比不上内务府的好东西,进忠哥哥好东西见多了眼光高……若是不嫌弃……”
进忠接过,将帕子展开,目光定住了。
素色的帕子上,用淡青色丝线绣着看着极有风骨的兰草。
一旁是用墨笔,巧思勾勒出待放的玉兰花。
玉兰清雅含蓄,旁边是娟秀的小字:只愿君心似我心。
“只愿君心似我心。”
进忠小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好似有万斤重。
他用手,小心翼翼抚摸着那玉兰花的轮廓,态度近乎朝圣。
保养得宜的手与手心那道狰狞的疤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极了,甚至还能听到门外风吹过的沙沙声。
他抬头,黝黑的眸子里是不见底的幽深,
“袖袖可知,在这宫中,只有一个……君?”
“袖袖这是……说我,还是心中另有凌云之志?!”
下意识,云袖浑身一僵。
进忠他……不能知道纳兰家写给自己家族密信的内容吧?
她垂下了眼睫,不敢直视进忠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兰花清幽,不与众花争艳,自有一番风骨。袖袖……只是想着,进忠哥哥能随身携带,偶尔擦拭汗,或者擦擦手时,能想到袖袖的一些笨心思。”
进忠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忽然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他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
近到,云袖能闻到他身上那干净的薄荷香。
“这帕子,我收了。”
进忠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云袖脸颊,动作温柔。
“但是袖袖……说谎,可不是一个好女孩应该做的。”
“你……还是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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