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朕面前装傻。”
玄凌围着甄嬛踱步半圈，眼神始终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冷声说着：“朕要听实话 。”
说罢便转身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因为他毫不掩饰的威势而显得压迫感十足。
甄嬛在听到来人自称“朕”之后，心中顿时充满了一种难言且复杂的情绪。
但她来不及细想，只能赶紧地转过身面对着玄凌双膝跪地叩首，口中道：“见过皇上。”
在内心几番挣扎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去。
就见一只缠着奇楠珠串的修长手指轻挑着石桌上放置的山桃花。
他的神色也不似方才阴冷，反而带上了几分迷茫和怅惘。
玄凌察觉到甄嬛的目光后，顿时就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
他不耐烦地拧眉看向甄嬛，“不愿意说就去暴室受刑，再按照欺君之罪惩处。你可想好了。”
甄嬛被玄凌的眼里的狠意吓到。
她低下头思索片刻，知道此时只有说实话这一条路。
只是甄嬛做事喜欢留有余地，因此并不愿意将所有都全盘托出。所以打定主意只回答玄凌问到的问题。
“清。”
甄嬛答完后快速地扫过玄凌的反应，随即补充道：“后世，千年之后。”
“千年…”玄凌将这二字在口中过了一番，低声自语道：“容儿也是吗？”
甄嬛没想到会有这样一问。
容儿，容儿？
她身边唯一被人唤过容儿的就只有安陵容。
莫非陵容也来了这里？
紧接着就在心中暗道：怪不得大周皇帝能察觉到我的不妥。竟然是因为陵容在前头已经暴露过一次！
又想：陵容心性果然要要差一些，竟然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被诓了出来。只是看样子大周皇帝没有从陵容的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概是陵容看书少也说不出什么吧。
心中千回百转不耽搁嘴上的回答：
“认得。”甄嬛斟酌着用词，试探地答：“她曾在贫道家小住。”
话音才落就听到玄凌听后冷笑，“因为上京选秀？”
他竟然知道？
甄嬛惊讶地抬头看向玄凌，最后只得点头：“皇上圣明。”
话音才落，就听到衣料摩擦声。
甄嬛余光瞥见玄凌背着手在自己面前来回走了好几圈。
在开口时话里的烦躁几乎毫不掩饰，“你们选秀那年大清的皇帝可有四十？”
甄嬛不明白玄凌为什么这么问，于是照实答：“四十有五。”
“怪不得…怪不得！”
玄凌浑身散发着戾气又走了几圈后才勉强平复了心绪。
他朝着甄嬛的方向迈了一大步，哑着嗓子问：“她进宫后可曾…算了。”
甄嬛好奇地抬起头。
就见玄凌原本已经退了几步，但忽然又上前，紧接着撩袍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这样一张脸忽然在眼前放大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甄嬛不由得慌神片刻，紧接着就听到玄凌压低了声音问：“你们那个大清皇帝…长什么模样？”
“啊？”
见甄嬛愣神，玄凌不耐咂舌，拧眉问：“是不是肥头大耳、满脸横肉？”
甄嬛一顿，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雍正的模样。
再对比着眼前的人的样貌，她只能诚实地点头。
见状玄凌的眼里终于有了些笑意。
虽然不多，但这点笑意多少融掉了他周身的寒意。
他紧紧地盯着甄嬛的眼睛，追问道：“那书画骑射呢？他能拉几力弓？”
“四力半…”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玄凌说出这几个字后甄嬛竟有几分羞耻，仿佛丢脸的人是她一样。
玄凌这次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
他垂着眼，肩膀因为笑意抖个不停。
甄嬛看着玄凌的笑颜一时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笑够了，玄凌才拾起身又坐回了石桌上。
这次的坐姿明显自信肆意了许多。
他直接捻起了一支山桃在指尖轻转，随意地问：“你们那里把内侍叫公公？”
甄嬛见玄凌气势不似方才凌厉，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也终于能察觉到双膝在寒凉的青石板上久跪后的疼痛。
听到这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甄嬛果断答：“皇上圣明。”
玄凌点点头，又问：“嬷嬷是什么意思？”
“宫中年长有资历威望的宫女，宫外也会唤奶娘为嬷嬷。”
玄凌想起陵容曾与他说过家乡的甄姐姐，于是又问：“你本名叫甄嬛。”
“是贫道贱名。”
甄嬛在脑中飞速地盘算着，将玄凌的这些问题一一串联起来是试图分析出陵容在这里的处境。
正要开口询问陵容的下落，就听到玄凌问：“你与容儿相认了吗？”
甄嬛只能磕头应下。
额头触地时，她在心里推断着：他这话怎么说得仿佛我与陵容有交集一样。
这话问得甄嬛更茫然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陵容应当也换了身姿容貌，而且她们之间一定已经见过面。
甄嬛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妙常，但很快就被排除掉：她与皇帝上看上去并不像是会聊这些话题的样子。
那就只有那日的皇贵妃。
玄凌抓住了甄嬛那一瞬的茫然，心中也就有了答案。
如此，他便不想多做纠缠，说了句：“回去好好修行吧”就起身离开。
甄嬛忙收敛思绪，叩头行礼道：“恭送皇上。”
额头触地的同时，甄嬛的脑中玄凌的脸与记忆中陵容的脸反复交替出现。
等再抬起头，她看着玄凌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想：大周皇帝好歹是汉人，他若是能抵御鲜卑人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况且观他笔墨便知其并非暴戾之人，交谈的这几回合也能看出他不是庸才。
这样的人要是被俘或被杀实在是可惜。
甄嬛在心中念了一遍：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随即挺直了脊背扬声道：“皇上可记得贫道说大清是大周的后世？安妹妹读的书少，对史书上记载的事件可能不太清楚。但有一事涉及大周江山社稷，贫道不得不向禀明。”
玄凌的脚步果然在这句话后停了下来。
甄嬛只觉得心脏几乎要从自己的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激动席卷了她的全身，看着玄凌缓缓转身，她只能握紧双拳来抑制心中的激动。
“何事？”
甄嬛在一番深呼吸后，仰头直视着玄凌的双眼，“听说皇上要送公主去赫赫？”
“嗯。”玄凌上前走了半步，满是戒备地问：“你要说的事与赫赫有关？”
“是。”甄嬛坚定地说：“赫赫虽是强敌，但北方的鲜卑人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鲜卑人？”玄凌在听到甄嬛这话后直接就笑了出来。
那可都是三百年前的事，鲜卑人更是无处可寻。
可甄嬛仍浑然不知，只当玄凌是过于轻敌不把北魏放在眼里。
她正准备耐心解释，就听见玄凌说：“你还是回山里修行吧。后续有什么事朕会派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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