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尾巴的话,玄凌踏入虚室生白时尾巴一定是摇得飞起的。
但陵容却愁眉苦脸地托着腮对窗发呆。
“怎么了?”他几步上前,扭头看了眼已经回归岗位的沐兰,了然一笑问:“你母亲又惹你生气了?”
“嗯。”
陵容耷拉着嘴角,正准备伸手环住玄凌的腰,结果手臂才展开就停住不动了。
她动了动鼻子,仰头问:“是山桃花的味道。山桃花味淡怎么还能沾到身上?莫非澄郎栽倒在花里了?”
玄凌得意一笑,转身将别在身后腰带上的山桃花展示了出来。
“知道你和沐兰有事聊,所以我刻意出去逛了逛。山间的花开了不少,再暖和些咱们带上蟾儿一块儿去赏花怎么样?”
陵容惊喜地将山桃花取了下来放在鼻尖轻嗅,点头道:“好。蟾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山长什么样呢。”
这话惹得玄凌低笑不止,“什么叫长这么大?说的好像他多大了似的。那小人这才过人生里第一个春呢。”
说着他就揽着陵容坐了下来,摇了摇她说:“你母亲怎么了?”
陵容无力地靠在玄凌怀中,开口前先是一长段沉重的叹气。
“她想把松阳的宅子留给父亲的长子和那些没有子嗣的妾室。然后带着其他人一起上京。”
说着陵容就双手握拳砸在桌上,“还说什么京中冷清,要是不带他们的话她就要留在松阳!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好赖不分的人?”
“还想让我给小弟在京中找个好婚事?哼,想都别想,我宁可死了唔…”
“死”字才说一半就被玄凌的大手捂住了嘴。
“这种不吉利的字不许乱说。”
陵容蔫蔫地点头。
在扒下玄凌的手后就继续说:“后来还是沐兰的点子多。她显示坚持不带庶子庶女们上京,然后在母亲再次威胁后就假意带着人收拾行李回京,做出真的要丢母亲在松阳的样子。”
听到这里,玄凌一挑眉,大概猜到了后头的走向。
陵容见他这样立刻轻拍他的手臂:“你先别猜,听我讲。”
玄凌哭笑不得,忙说:“没猜没猜,皇贵妃娘娘继续说。”
陵容强压住嘴角点点头。
“刚开始那些人还能沉得住气,但见到沐兰真的带人走后就逐渐坐不住了。等沐兰离开了松阳,他们意识到真的没办法上京后就开始暴露本性,盘算起母亲的体己钱。就连伺候母亲的几个下人都被用各种原因借走。”
“母亲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了狼窝,但后悔已经晚了。”
“我现在能猜了吗?是不是沐兰杀了个回马枪救你母亲于水火中了?”
陵容重重点头,一脸兴奋和得意地起身,面对着玄凌绘声绘色地说着:
“沐兰用不敬朝廷命妇和主母的名头将几位姨娘劝送去了教坊,剩下的庶子庶女也都因为不孝而被狠狠打了板子。”
玄凌随着陵容的讲述,配合地做出大快人心状。
但很快又拧紧了眉头,“后头肯定又闹起来了是不是?不然你不至于愁眉不展。”
玄凌装模作样地用食指点点额头,“不会是你母亲见那些人被发卖和打板子后又心疼了吧?”
“嗯!”
陵容重重点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她觉得沐兰罚得太重,还真不打算回京城了。说什么要替着安家守住宅子!当真气死…煞我也!”
玄凌听到陵容艰难地将到了舌尖的字硬拐了个弯,简直笑得直不起腰。
陵容自己也觉得好笑,但听到玄凌在学自己的方才的音调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她伸手轻推了把,憋着笑说:“皇上别笑了,不雅观。”
玄凌却笑得更大声了。
还一把将陵容搂进了怀里,笑得躺倒在榻上,“你还知道我是皇上?我告诉你个道理:皇上做什么都是雅观的。知道了吗?”
陵容总觉得玄凌好像从回来后就有些不对劲。
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似乎有些过于开朗了。
陵容仰头戳了戳玄凌的嘴角,“是前朝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澄郎今天好像格外高兴。”
玄凌笑够了,仰头看着房梁许久后才得意地“嗯”了一声,并故弄玄虚地说:“发现了一个秘密。”
“能跟我分享吗?”
玄凌闭上眼缓缓摇头。
在从晴雪邀月回来的路上,玄凌在脑海子里想了很多事。
弯弯绕绕有好有坏但因为好的太好,他自己就把坏的圆上了。
比如当日翻月湖就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初遇,他也没有在陵容的初次侍寝时表现不佳以至于给陵容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
陵容也不是对他没有兴趣才不记得他的年纪长相,更不是异族派来的细作。
最重要的是:她说的她在这世上只有我是真的! 她只有我。
这么一想,什么陵容没有对他完全说实话都不算什么了。
这种奇异诡谲的事没办法开口也是人之常情嘛。
而且也不算瞒着。
最起码那个肥头大耳的大清皇帝和大清的甄嬛,她都换了个方式说了出来。
玄凌由此也理解了陵容那天靠在自己怀中提到的“黄粱一梦”。
此时再品陵容说的那句“我是个痴人”,玄凌的胸中更是涌起了无限的甜蜜。
她是那么依赖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容儿宁愿再也见不到她也要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
虽然可能也有蟾儿。
但是蟾儿肯定只占了一小部分。
想到这里,玄凌又没忍住痴笑出声。
令人诧异地抬头看向他,疑惑地问:“就这么好笑吗?”
玄凌努力地压住嘴角但失败了。
他只好自暴自弃地翻身压着陵容连着亲了好几口,最后埋头在陵容的颈间,满是笑意地低声说:“我好开心。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陵容能听出来玄凌是真的高兴。
但因此她反而更加不解了:就算是幸灾乐祸也得收敛一些吧?
“什么秘密能这么开心?赫赫投降了?”
玄凌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又问:“你是怎么想的?要接你娘回京吗?要是接我就去派人,绑也给她绑过来。要是不接就彻底撂开手不再管她。”
陵容回抱住玄凌,垂眸沉底片刻后开口:“不管她。必须得让狠狠疼一次!”
当天广元宫的香火钱又翻了一倍。
玄凌还下旨给元德赐紫衣,加封道门大德法师。
宫中众人见玄凌和陵容这样推崇元德后纷纷效仿,广元宫的香火一时间倒成了宫里的大热门。
只可惜来广元宫的人虽多,但没几个见到了元德本人。
元德本来还在努力适应泼天的圣恩,结果听有人传报说过两日玄凌会亲自登门同他探讨道法。
他当晚就失眠了。
“我办的那场法事效果就这么好?”
实在是激动人心的夜间活动结束后,玄凌看着趴在床头小口喝水的陵容,脑海里正品味着陵容那天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她前头这么不安其实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地就回去。
她不会莫名其妙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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