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毒得能晒脱一层皮。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都卷了起来。知了躲在树荫里,叫得声嘶力竭,一声比一声高,像是在比赛谁嗓门大。连风都是热的,吹到脸上像有人拿热毛巾捂着你,闷得人透不过气。
林晚秋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
老大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是陈建军从镇上买回来的小人书,翻来覆去地看。他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老二蹲在地上,拿根小棍子戳蚂蚁洞,戳一下,看蚂蚁跑出来,再戳一下,乐此不疲。老三被栓子抱着,小手伸着够树上的叶子,够不着就“啊啊”地叫,栓子就把树枝拉低,让他摸一摸,他就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林晚秋看着这三个孩子,嘴角弯了弯。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六个月了,像个扣着的小锅。陈大娘说,这胎怀得稳,肯定是个好养的。二姨说,看肚形像男娃,可也说不准,她当年怀栓子的时候,肚子也是这样的。
林晚秋不在乎男女。男娃女娃都一样,都是她的孩子。
“表姐,”栓子抱着老三走过来,“喝点水吧,天太热了。”
他把老三放下,去灶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
林晚秋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滋滋的,舒服极了。
“你煮的?”
栓子点点头。
“二姨教的。她说绿豆汤解暑,得多喝点。”
林晚秋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二姨来了之后,栓子像变了个人。以前虽然也懂事,但总有点愣头愣脑的。现在不一样了,知道心疼人,知道照顾人,知道主动干活。每天早上起来,先去挑水,再把院子扫一遍,然后帮着林晚秋做饭。吃完饭去出操,出完操回来继续干活,下午认字,晚上陪二姨说话。
陈建军说,这孩子,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林晚秋也这么觉得。
下午,识字班照常上课。
林晚秋站在黑板前,一笔一画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底下坐着二十多个人,有家属,有战士,有二姨,有赵玉梅。
赵玉梅最近气色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她坐在最前排,听得认真,写得认真,一笔一画,跟刻字似的。她的大丫二丫也来了,坐在旁边,跟着念,跟着写,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认真极了。
下课的时候,赵玉梅走过来,递给林晚秋一个小布包。
“嫂子,这是我做的,给孩子的。”
林晚秋打开一看,是一双小鞋。红布的,绣着两只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这……”她有些不好意思,“玉梅,你太客气了。”
赵玉梅摇摇头。
“嫂子,你帮我那么多,我没什么好谢的。就做了双鞋,你别嫌弃。”
林晚秋看着那双鞋,眼眶有些热。
“不嫌弃,”她说,“我收下了。等孩子生下来,就穿这双鞋。”
赵玉梅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嫂子,”她轻声说,“我也想通了。”
林晚秋看着她。
“想通什么了?”
赵玉梅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个孩子没了,是跟我没缘分。可我还年轻,还能生。老赵对我好,大丫二丫也乖。我得好好活着,不能让他们担心。”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赵玉梅抬起头,笑了笑。
“是嫂子教我的。”
两个女人站在门口,说着话,太阳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七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陈建军突然回来了。不是往常那个时间,是大中午的,太阳正毒的时候。
林晚秋正在屋里歇晌,听见院门响,爬起来一看,愣住了。
陈建军站在门口,军装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全是汗。他手里拎着个大西瓜,还有一个包袱。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林晚秋迎上去。
陈建军把西瓜递给她,擦了擦汗。
“团里没事,回来看看你。”
林晚秋接过西瓜,心里甜滋滋的。
这人,肯定是特意回来看她的。
她把西瓜放进灶房,又出来接过包袱。
“这什么?”
“给你买的。”陈建军说,“天热,给你买了两件衣裳,薄的那种。”
林晚秋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夏褂子,一件蓝底白花的,一件素色的,料子薄薄的,摸着就凉快。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买这个干什么?”
陈建军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你那个肚子越来越大,旧衣裳穿不下了。”
林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那两件新衣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话还是那么少,可做的事,每一件都让她心里暖暖的。
“建军,”她轻声说,“你真好。”
陈建军看了她一眼,耳根子有些红。
“行了,进屋吧,外面热。”
他拉着她进了屋。
晚上,林晚秋把那两件新衣裳试了试,都正好。蓝底白花的那件,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脸色都亮堂了。
“好看吗?”她问陈建军。
陈建军看了看,点点头。
“好看。”
林晚秋笑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她,比刚来时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个孕妇。可她不觉得丑,反而觉得这样的自己,挺好看的。
因为她知道,这是被爱着的样子。
七月底,栓子收到了二姨的信。
不对,是二姨写的信。
二姨学认字学了几个月,终于能写简单的信了。她写了整整一页纸,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写错了,但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
“栓子吾儿,见字如面。
娘在这里好,你表姐表姐夫对娘好。你好好练,好好学,别偷懒。娘等你当兵。
娘 亲笔”
栓子看着那封信,眼眶红了。
他把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跟之前的信放在一起。
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想起小时候,娘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栓子,你看,那颗最亮的,是你爹。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得乖乖的,好好长大。
他不知道爹长什么样。爹走的时候,他才三岁。他只知道,爹是给日本人抓去当劳工的,再也没回来。
现在,娘也学会了认字,会写信了。
他想了想,站起来,回屋,拿出纸笔,给娘回信。
“娘,信收到了。你写得好,比我想的好。你好好学,多认字,往后咱娘俩写信,不用求人。我在这边好,表姐表姐夫对咱好。你保重身体,等我当兵,挣了钱,接你过来。儿 栓子”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装进信封。
第二天,他把信交给邮递员。
邮递员看了看地址,说:“胶东槐树沟?这地方我去过,挺远的。”
栓子点点头。
“麻烦你了。”
邮递员笑了笑。
“不麻烦。送信就是我的活。”
他骑着车走了。
栓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娘也能坐上车,来这儿看他?
快了,他对自己说。等当了兵,挣了钱,就能接娘来了。
八月初,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林晚秋起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肚子有点坠,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走。
她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孕期反应。可到了下午,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
陈大娘看出来了,脸色变了。
“晚秋,你是不是要生了?”
林晚秋愣住了。
“不会吧?才七个多月……”
“七个月也能生!”陈大娘急了,“快,建军呢?”
陈建军在团里,赶回来也要时间。
栓子跑出去叫人。周嫂子先来了,一看这情况,二话不说,让人去喊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
“早产。得马上送医院。”
林晚秋被抬上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真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里绞。可她不敢喊,怕吓着别人。
她想起生三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是原身生的,她只有记忆,没有感受。现在,她自己要生了,才知道什么叫疼。
疼得她想骂人,想哭,想打滚。
可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孩子得靠她。
医院里,她被推进产房。
医生护士围着她,让她用力。
她用力,再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一声啼哭。
很轻,很小,像小猫叫。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是个闺女。”医生说。
林晚秋笑了。
闺女好,她想要个闺女。
陈建军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湿透的头发,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没有一点力气。
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眼眶红了。
“晚秋,”他哑着嗓子说,“你辛苦了。”
她没听见,她睡着了。
可她嘴角那抹笑,一直没散。
林晚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就看见陈建军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的,像几天没睡似的。
“醒了?”他声音沙哑。
林晚秋点点头。
“孩子呢?”
“在呢。娘抱着。”
林晚秋松了口气。
“让我看看。”
陈建军出去,把陈大娘叫进来。
陈大娘抱着一个襁褓,满脸都是笑。
“晚秋,你看,是个闺女。小小巧巧的,俊着呢。”
林晚秋接过孩子,低头看。
孩子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只小老鼠。可她睁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轻轻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闺女,”她轻声说,“娘的小闺女。”
陈建军站在旁边,看着这娘俩,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孩子的小手突然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指头。
他愣住了。
那小手那么小,那么软,攥得却那么紧。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愿意为这个小小的东西,做任何事。
“闺女,”他轻声说,“爹的闺女。”
孩子眨眨眼,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一家三口,静静地待着。
窗外,月亮又圆了。
林晚秋在医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陈建军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团里的事,能推就推,推不了就让张大山代办。别人问他,他就说,我媳妇生孩子,我得陪着。
家属院的人都笑,说陈团长这是疼媳妇疼到骨子里了。
陈建军不管,该陪还陪。
林晚秋出院那天,一家人来接她。
陈大娘抱着孩子,二姨拎着鸡汤,栓子推着车子。三个孩子跟在后面,老二蹦蹦跳跳,老大规规矩矩,老三被栓子牵着,伸着小手够这个够那个。
回到家,林晚秋躺在炕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暖暖的。
孩子被放在她身边,三个小脑袋凑过来,六只眼睛盯着这个小小的东西。
老二问:“娘,这是啥?”
林晚秋笑了。
“这是妹妹。”
“妹妹?”老二眨眨眼,“妹妹能吃吗?”
林晚秋差点笑喷。
“不能吃,是让你疼的。”
老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去摸妹妹的脸。
妹妹被他摸了一下,皱了皱眉,没醒。
老二高兴了,回头对老大说:“妹妹摸起来软软的。”
老大也伸手,轻轻摸了摸,点点头。
老三不甘示弱,也伸手,可他手没轻没重,一巴掌拍在妹妹脸上。
妹妹“哇”地一声哭了。
林晚秋赶紧把老三的手拿开,抱起妹妹哄。
老三愣愣地看着妹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老二瞪着他:“你把妹妹弄哭了!”
老三嘴一瘪,也哭了。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大的哭,小的哭,老二在旁边嚷嚷,老大手足无措地站着。
陈大娘和二姨笑得直不起腰。
陈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走进去,把老三抱起来,又把老二按下去,最后走到林晚秋身边,接过她怀里的妹妹。
妹妹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他轻轻拍着,嘴里“哦哦”地哄着。
妹妹渐渐不哭了,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晚秋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这个男人,抱孩子的样子,越来越熟练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可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妹妹一天天长大。
她有了名字,叫陈念。念书的念,念想的念。
陈建军取的。
他说,这孩子是盼来的,是念想,就叫念。
林晚秋觉得好。
陈念,小名念念。
三个哥哥对这个小妹妹,态度各不相同。
老大最稳重,每次妹妹哭,他就跑过来,站在旁边,递个玩具,递块布,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老二最热情,动不动就凑过去摸妹妹,摸脸摸手摸脚,摸得妹妹烦了,就哭,他就被林晚秋骂。
老三最单纯,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个小小的东西是什么。他有时候凑过去看看,有时候不理,有时候把自己的玩具塞给妹妹,妹妹不要,他就自己玩。
念念被三个哥哥围着,也不怕,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偶尔弯一弯,露出一个还没长牙的笑。
林晚秋看着这四个孩子,心里满满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孩子。
在二十一世纪,她是个独生女,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她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养老。
没想到,一觉醒来,她有了三个儿子,又添了一个闺女。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八月底,识字班复课了。
林晚秋坐完了月子,闲不住,又回去上课。学生们看见她,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嫂子,身体好了?”
“嫂子,孩子咋样?”
“嫂子,闺女像谁?”
林晚秋一一回答,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这些人,都是她的朋友了。
孙妹子挤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她说,“得好好补补。”
林晚秋笑了。
“补着呢,天天喝鸡汤。”
孙妹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那个李大姐,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副参谋长的夫人。”
林晚秋点点头。
“她怎么了?”
“她家出事了。”孙妹子压低声音,“她男人,被查了。贪了公家的东西,撤职了。”
林晚秋愣住了。
“真的?”
“真的。”孙妹子说,“院里都在传。她回省城了,估计以后不会来了。”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女人,穿着旗袍,烫着卷发,一脸矜持的样子。她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什么“犯不着大惊小怪”,什么“往后日子长着呢”。
没想到,才几个月,就成这样了。
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风光的时候别得意,落魄的时候别灰心。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九月初,部队又来了通知。
全军要开展大比武,各团各营都要选拔尖子,参加比赛。陈建军更忙了,每天带着战士们练,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来。
栓子也参加了选拔。他练了大半年,身子骨壮实了,跑得快了,力气也大了。陈建军说,他有机会。
栓子听了,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他回来跟二姨说,二姨眼眶红了。
“好,好。你好好练,娘等你拿奖。”
栓子点点头,又跑出去练了。
九月中旬,大比武开始了。
林晚秋带着孩子们,站在家属院门口,看着那些战士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走出去。
陈建军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然后转过头,大步走了。
三天后,消息传来。
栓子拿了新兵组的第一名。
林晚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二姨眼泪哗哗地流,拉着栓子,上看下看,好像不认识似的。
“好儿子,”她说,“娘的好儿子。”
栓子憨憨地笑,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陈建军也拿了奖,是干部组的第三名。他回来的时候,把那块奖牌递给林晚秋。
林晚秋接过来,看了又看。
“第三名,不错啊。”
陈建军点点头,嘴角微微弯着。
“还行。”
林晚秋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地吃了顿饭。
陈大娘做了红烧肉,二姨炖了鸡汤,林晚秋炒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三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念念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陈建军倒了一杯酒,敬二姨。
“二姨,恭喜你,栓子出息了。”
二姨接过酒,抿了一口,眼眶又红了。
“是你们栽培的。要不是你们,栓子哪有今天?”
林晚秋摇摇头。
“二姨,是他自己争气。”
二姨看着栓子,眼泪流下来。
“好儿子,娘这辈子,值了。”
栓子握着她的手,眼眶也红了。
“娘,你别说这些。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二姨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好,往后日子还长。”
九月底,天渐渐凉了。
树叶子开始变黄,风里带了点寒意。早上起来,院子里经常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林晚秋给孩子们添了衣裳。老大是件蓝布小袄,老二是件灰布小褂,老三穿的是老大穿小了的旧衣裳,改一改正好。念念最小,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陈建军最近不那么忙了,每天回来得早。他帮着林晚秋做饭,帮着带孩子,帮着收拾院子。念念最喜欢他抱,一被他抱起来就不哭了,睁着眼睛看他,偶尔还笑一笑。
陈建军抱着念念,对林晚秋说:“她像我。”
林晚秋看了看,点点头。
“是像你。眼睛像,鼻子也像。”
陈建军嘴角弯了弯,低头亲了亲念念的额头。
念念被亲得痒痒的,咯咯笑了一声。
那笑声小小的,软软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林晚秋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靠在陈建军肩上,看着怀里的小闺女。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院子里,三个孩子在玩,老大依旧规规矩矩,老二依旧上蹿下跳,老三依旧抱着自己的玩具,啃得津津有味。
陈大娘和二姨坐在门口纳鞋底,一边纳一边说话,偶尔笑两声。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秋收的味道。
林晚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真好。
她在心里说。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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