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院门就被拍响了。
林晚秋正在灶房烧火，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出去。打开门一看，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老赵正从车上往下跳，小云和二丫被赵玉梅一个一个抱下来。
“玉梅？”林晚秋笑了，“这么早！”
赵玉梅拎着大包小包，走得跌跌撞撞。
“早啥早，都啥时候了。怕路上雪厚车不好走，天不亮就动身了。”
林晚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拿这么多干啥？”
赵玉梅摆摆手。
“不多不多，自家做的，你们尝尝。”
孩子们已经闹成一团了。小云跑进屋，念念刚穿好衣裳，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老二从炕上跳下来，拉着二丫的手，二丫这回不躲了，跟着他往外跑。老三还没醒透，揉着眼睛坐在炕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发呆。
老大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朝老赵点点头。
“赵叔过年好。”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孩子，真懂事。”
陈大娘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热茶。
“快坐下暖和暖和，外头冷。”
一屋子人挤挤挨挨地坐下，说话声、笑声、孩子的吵闹声混成一片。林晚秋和赵玉梅坐在炕沿上，两个女人挨得近，说起话来。
赵玉梅看着满屋子的孩子，眼眶有些红。
“嫂子，我就爱来你这儿。热闹，心里暖和。”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那就常来。离得近，想来就来。”
赵玉梅点点头。
正说着，栓子从西屋出来了。他刚起来，头发还乱着，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哟，来客了？”
赵玉梅看见他，笑了。
“栓子回来啦？啥时候到的？”
栓子抓抓头发。
“腊月二十八。”
赵玉梅上下打量他一番。
“又壮了。部队上伙食好吧？”
栓子嘿嘿笑。
“还行。”
老赵在旁边闷声说：“啥叫还行？比咱们农场强多了。”
几个人都笑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雪还没化，昨儿个又下了一层薄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老二带着小云和二丫堆雪人，堆了一个又一个，排成一排。念念跟在后面帮忙，抱着雪块跑来跑去，跑几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继续跑。
老三蹲在地上，拿根小棍子戳雪。戳出一个洞，就往里吐口水。吐完了，抬头看看，又戳一个。
老大坐在门槛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老赵和栓子站在院子里说话。老赵话少，但栓子问一句，他答一句，倒也说得来。说到部队的事，说到农场的活，说到今年的收成。
说着说着，老赵叹了口气。
“栓子，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栓子看着他。
“赵叔，咋这么想？”
老赵摇摇头。
“没啥。就是有时候想想，一辈子混到头，也就这样。”
栓子沉默了一会儿。
“赵叔，你还有玉梅姐，有两个闺女，有农场那份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会说话。”
中午，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陈大娘和赵玉梅联手做了一桌子菜，杀猪菜、炖鸡、炒鸡蛋、白菜粉条，摆了满满一桌。孩子们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吃得满嘴流油。
老二边吃边问：“娘，下午还玩吗？”
林晚秋点点头。
“玩。”
老二高兴了，继续吃。
念念坐在小云旁边，两个小姑娘一边吃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麻雀。
老三吃饱了，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老大依旧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嚼。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老赵眯着眼睛，靠着墙，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栓子坐在旁边，看着孩子们玩。
老二带着小云和二丫在雪地里疯跑，跑得满头大汗。念念跟在后面，跑几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继续跑。老三蹲在地上，继续戳他的雪洞。
老大依旧坐在门槛上看书。
栓子看着他，忽然问：“老大，你长大想干啥？”
老大抬起头，想了想。
“想当科学家。”
栓子愣了一下。
“科学家？干啥的？”
老大把书举起来给他看。
“就是研究这些的。研究自然，研究世界。”
栓子看着那本书，又看看老大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好。那你好好念书，将来当科学家。”
老大点点头，继续看书。
下午，太阳开始偏西了。
赵玉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嫂子，我们得走了。路远，天黑不好走。”
林晚秋点点头。
“行，路上慢点。”
孩子们听说要走，都跑过来。小云拉着念念的手，不肯放。
“念念，我走了。”
念念点点头。
“还来吗？”
小云看看她娘。
赵玉梅笑了。
“来。过几天就来。”
念念放心了，松开手。
小云爬上马车，二丫也被抱上去。老赵坐上车辕，拿起鞭子。
“走了啊。”
马车慢慢动起来，压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孩子们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小云也回头挥手，挥了很久，直到马车拐过弯，看不见了。
念念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老二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念念，进屋吧。外面冷。”
念念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问：“二哥，小云啥时候再来？”
老二想了想。
“过几天吧。”
念念点点头。
“我等她。”
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把雪地染成了橘色。
院子里静静的，只有屋檐上的雪偶尔滑落，发出轻轻的扑簌声。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身影走进屋。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来的时候。那时候，这个院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孩子，有了邻居，有了朋友，有了热热闹闹的日子。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的凉意。
她拢了拢衣领，转身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孩子们的笑声飘出来，飘进耳朵里，暖洋洋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