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走后第三天,念念开始给他写信。
信写得不长,就一页纸,歪歪扭扭的字,有的还写错了划掉重写。她写桃树开花了,写小梅家的羊生了小羊,写二哥又跟人打架了——这回打赢了,因为叫上了大江一起。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跑到团部门口的邮筒跟前。邮筒太高,她够不着,踮着脚尖试了几次也不行。
老二跟在后头,看着她那样子,走过来。
“给我。”
念念把信递给他。老二接过去,轻轻一抬手,就投进去了。
信落在邮筒里,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念念趴在邮筒上听了听,什么也听不见。
“二哥,信会怎么走?”
老二挠挠头。
“不知道。反正能到。”
念念点点头,又趴了一会儿,才跟老二往回走。
回到家,她问林晚秋。
“娘,信要走几天?”
林晚秋正在灶房里揉面,想了想。
“七八天吧。远着呢。”
念念开始数日子。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到了第七天,她开始盼回信。
第八天,没有。
第九天,也没有。
第十天,她放学回来,看见门口站着个人。跑近一看,是邮递员,手里拿着一封信。
“念念?你的信。”
念念接过信,手有些抖。
信封上写着“新疆×××部队 念念收”,字迹刚劲有力,是舅舅的字。
她抱着信跑进屋,一边跑一边喊。
“娘!舅舅来信了!”
林晚秋从灶房探出头来,笑了笑,又缩回去。
念念爬上炕,把信拆开。
信不长,两页纸。舅舅说他腿已经完全好了,回部队了。说部队新来了好多兵,他得带新兵训练,忙得很。说念念写的字比上次好,让他高兴了半天。说让她好好学,听娘的话。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话:
“念念,舅舅给你寄了点东西,是这边的特产。过几天就到了。”
念念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
特产?什么特产?
她跑去问林晚秋。
林晚秋说:“不知道。等到了就知道了。”
念念开始盼那个“特产”。
五天后,一个包裹到了。
不大,但挺沉的。念念抱着包裹跑进屋,放在炕上,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包核桃。
黄褐色的,圆滚滚的,硬邦邦的。
老二凑过来看。
“念念,这是啥?”
“核桃。”
“能吃吗?”
“能。”
老二伸手抓了一个,往嘴里塞。咬了一下,咬不动。
“娘,咬不动。”
林晚秋笑了。
“得砸开吃里面的仁。”
她找了个锤子,轻轻一砸,壳裂了,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核桃仁。
老二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老三也伸手要,念念给他砸了几个,他吃得满嘴都是。
念念自己也尝了一个。香香的,油油的,跟糖不一样,但也很好吃。
她砸了一小堆,放在碗里,端到林晚秋跟前。
“娘,你吃。”
林晚秋看看她,又看看那碗核桃仁,眼眶有些热。
“念念吃吧。”
念念摇摇头。
“舅舅给的,娘也吃。”
林晚秋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
念念笑了。
她把碗端到陈大娘跟前,又端到陈建军跟前,最后端到自己跟前。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核桃,说着话。
念念忽然说:“娘,舅舅在那边,能吃上核桃吗?”
林晚秋愣了一下。
“那边也产吧。”
念念点点头。
“那就好。”
四月末,学校开始准备期末考。
念念要考,老二老三也要考。虽然不是统考,但考得好不好,也关系到能不能升级。
老二这回认真了。每天放学回来,不再往外跑,而是老老实实趴在炕上写作业。念念有时候给他讲题,他就认真听,不懂就问。
老三还是慢,但他更认真了。一笔一画地写,写完一行,检查一遍,再写下一行。念念有时候看他太慢,想帮他写,他不让。
“我自己写。”
念念就坐在旁边等。
等他写完,天都黑了。
林晚秋端来饭,三个孩子围在一起吃。吃完继续写,写到蜡烛烧完才睡。
五月五号,期末考结束。
考完那天下午,念念跟小梅一起回家。
小梅问她:“念念,考得好吗?”
念念想了想。
“不知道。等成绩。”
小梅说:“你肯定能考好。你聪明。”
念念看看她。
“你呢?”
小梅低下头。
“我考得不好。好多不会。”
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梅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反正我也不想考县中。我以后跟大哥一样,去农场干活。”
念念拉住她的手。
“小梅姐……”
小梅拍拍她的手。
“真的没事。人各有命。”
两个小姑娘走了一会儿,小梅忽然问:“念念,你以后去县里了,还回来吗?”
念念点点头。
“回来。放假就回来。”
小梅笑了。
“那就好。”
五月十号,成绩出来了。
念念考了全班第一。老二考了中等,老三考了倒数。
老三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
念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三哥……”
老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念念,我笨。”
念念摇摇头。
“你不笨。你只是慢。”
老三不说话。
念念拉着他的手。
“三哥,我教你。慢慢教,你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学会。”
老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写作业,写到很晚。念念在旁边陪着,一道题一道题地给他讲。讲了一遍,他没懂,再讲一遍。讲了三遍,他懂了,慢慢写出来。
写完一道,他抬起头,看着念念。
“念念,谢谢你。”
念念笑了。
“三哥,不用谢。”
五月中旬,林晚秋收到一封信。
信是老大寄来的。
“娘,我在学校挺好的。功课难,但能跟上。老师说我底子好,好好学能考上高中。就是……学校要收一笔钱,叫书本费,一人五块。娘,要是家里紧,就别寄了,我跟同学借。”
林晚秋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五块钱。
够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可老大在那边,不能没书本。
晚上,她跟陈建军商量。
陈建军抽着烟,半天没说话。
林晚秋说:“要不……先寄三块?”
陈建军摇摇头。
“五块就五块。不能让孩子在那边为难。”
林晚秋点点头。
第二天,她去邮局,寄了五块钱。
回来的时候,路过供销社,她站了一会儿。本来想买点盐,想想还是算了,回家再想办法。
念念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大哥又来信了,娘看了信,脸色不太好。
她跑去问林晚秋。
“娘,大哥咋了?”
林晚秋摇摇头。
“没事。就是要交点钱。”
念念眨眨眼。
“多少钱?”
林晚秋说:“五块。”
念念想了想,跑进屋,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晚秋。
“娘,给你。”
林晚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毛钱,还有几个硬币。
“这是啥?”
念念说:“我攒的。买糖的。给大哥。”
林晚秋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把念念抱进怀里。
“念念,不用。娘有。”
念念靠在她肩上。
“娘,大哥要念书。我不吃糖也行。”
林晚秋抱着她,不说话。
五月二十,团里来了个通知。
说是县里要搞“支援边疆建设”活动,动员家属们多养猪、多种菜、多交粮。交得多的,有奖励,能换布票、粮票。
林晚秋听了,心里一动。
她家的猪,已经养了一头。菜地也种着,今年长得不错。要是再养一头,多种点……
她跟陈建军商量。
陈建军想了想。
“行。我帮你弄猪仔。”
第二天,他就从农场弄了一头小猪仔回来。黑黑的,圆滚滚的,哼哼唧唧的,跟第一头一样可爱。
念念蹲在猪圈门口,看了半天。
“娘,它叫啥?”
林晚秋想了想。
“没名。你取一个。”
念念想了想。
“叫小黑。”
林晚秋笑了。
“好,叫小黑。”
念念跑到猪圈门口,冲里头喊:“小黑!”
小猪不理她,继续吃食。
她不气馁,每天去看,每天喊。喊了半个月,小猪听见她喊,就会哼哼两声。
念念高兴坏了。
“娘,小黑认识我了!”
林晚秋笑了。
“对,它认识你了。”
六月,天热起来了。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皮发烫。孩子们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灶房,舀一碗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下去。
林晚秋每天熬一大锅绿豆汤,晾凉了,给孩子们喝。
老二一天能喝好几碗,喝得肚子圆滚滚的。老三喝得慢,一碗能喝半天。念念也喝,喝完舔舔嘴,还想喝。
这天下午,于大姐来串门,带着一篮子杏子。
“自家树上结的,给孩子们尝尝。”
念念接过来,眼睛亮了。
“谢谢于姨。”
于大姐笑了。
“念念真乖。”
她坐下来,跟林晚秋说话。
“晚秋,你家念念,听说考了全班第一?”
林晚秋点点头。
“运气好。”
于大姐摇摇头。
“不是运气。这孩子聪明。”
她压低声音,又说:“县里那个保送,是真的?”
林晚秋点点头。
“真的。九月就去。”
于大姐叹了口气。
“你家这几个孩子,个个有出息。我家那个,就不是读书的料。”
林晚秋说:“大伟也不错。勤快。”
于大姐笑了。
“勤快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两个女人说着话,孩子们在旁边吃杏子。
念念吃了一个,又吃一个,吃得满嘴都是汁。
老二吃得更快,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
老三吃得慢,一个一个慢慢啃。
于大姐走的时候,念念跑到门口送她。
“于姨,谢谢杏子。”
于大姐笑了,摸摸她的头。
“念念,好好学。将来有出息。”
念念点点头。
六月十号,学校放农忙假。
说是放假,其实是让孩子们回家帮忙干活。麦子快熟了,土豆该锄了,白菜该移了,地里的活一堆一堆的。
林晚秋带着孩子们下地。
老二干活快,掰苞米、锄草、浇水,样样都干。老三干活慢,但仔细,刨土豆一个不破。念念跟在后面帮忙,捡土豆、摘豆角、拔草,跑来跑去。
在地里忙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饭。吃完饭,歇一会儿,下午又去。
就这样忙了整整十天。
地里的活干完了,孩子们也晒黑了。
念念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黑红的脸,问林晚秋。
“娘,我黑了。”
林晚秋笑了。
“黑了好看。健康。”
念念点点头。
“那大哥黑不黑?”
林晚秋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也黑吧。”
念念笑了。
六月二十,县里来了一封信。
信是老大写的,可跟以前不一样。这回的字有些潦草,有些乱,不像他平时那么工整。
“娘,我最近有点累。功课紧,每天学到半夜。老师说,照这样下去,考高中没问题。可我心里没底。好多同学比我厉害,我怕跟不上。娘,我想回家一趟。可来回要钱,又不舍得。娘,你跟爹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
林晚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看完,也沉默了。
晚上,两人坐在炕沿上,谁也没说话。
念念跑进来,看见他们那样,愣住了。
“爹,娘,咋了?”
林晚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没事。你大哥想家了。”
念念眨眨眼。
“大哥想家?那他回来吗?”
林晚秋摇摇头。
“回不来。太远了。”
念念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娘,我给大哥写信。”
林晚秋看着她。
“写信?”
念念点点头。
“我告诉他,我们都想他。让他好好学,别怕。”
林晚秋眼眶有些红。
“好。你写。”
那天晚上,念念趴在炕上,给老大写信。
她写得很慢。好多字不会写,就问老二,老二也不会,就去问林晚秋。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写了整整一晚上。
写完了,她念给林晚秋听。
“大哥,我是念念。你的信收到了。你别累着自己,早点睡。我们都想你。二哥三哥也想你。爹娘也想你。我的树又长高了,开了好多花,结了桃子。我留了一个最大的,等你回来吃。你好好学,别怕。念念。”
林晚秋听完,把她抱进怀里。
“念念,写得好。”
念念笑了。
第二天,她把信寄出去。
寄完信,她站在邮筒跟前,看了很久。
老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念念,信走了?”
念念点点头。
老二问:“想大哥了?”
念念点点头。
老二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会回来的。”
念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老二说:“因为他是大哥。”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对。他是大哥。”
六月二十五,地里的小麦熟了。
黄澄澄的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晚秋带着孩子们去收麦子。割的割,捆的捆,运的运,忙了整整三天。
收下来的麦子,堆了半院子。
林晚秋看着那堆麦子,脸上有了笑模样。
“今年能多分点。”
老二问:“娘,多分点能吃白面了吗?”
林晚秋点点头。
“能。给你们蒸白面馒头。”
老二咽了咽口水。
“我等着。”
七月,磨了面,蒸了馒头。
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又软又香。孩子们一人一个,捧着吃。老二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娘,好吃!”
念念也咬了一口,慢慢嚼。
确实好吃。比苞米面好吃多了。
她看看手里的馒头,又看看林晚秋。
林晚秋正看着她,嘴角弯弯的。
“念念,多吃点。”
念念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老三吃得慢,一点一点掰着吃,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老二吃完了,看着老三手里的,咽了咽口水,没吭声。
念念看见了,把自己剩下的一半递给他。
“二哥,给你。”
老二愣了一下。
“念念,你吃。”
念念摇摇头。
“我饱了。”
老二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
林晚秋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七月五号,栓子来信了。
信上说,他那边一切都好,训练虽然累,但能扛住。说他想他们,想娘,想表姐,想孩子们。说等秋天,一定回来看他们。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话:
“念念,核桃吃完了吗?吃完了告诉舅舅,再给你寄。”
念念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
她跑去找林晚秋。
“娘,核桃还有吗?”
林晚秋说:“还有。”
念念说:“那让舅舅别寄了。吃完再寄。”
林晚秋笑了。
“你自己写信跟他说。”
念念点点头,跑去写信。
那天晚上,她趴在炕上,又写了一封信。
写完了,她念给林晚秋听。
“舅舅,核桃还有。你别寄了。吃完再寄。你那边累不累?别累着。我等你回来。念念。”
林晚秋听完,笑了。
“好。明天寄。”
念念把信叠好,放在枕头边。
她躺下来,看着屋顶。
窗外,月亮很亮,照进来,洒在她脸上。
她轻轻说:“舅舅,你快点回来。”
七月十号,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事。
小梅的弟弟大江,跟人打了一架。
不是一般的打架,是把人打坏了。
被打的是团里一个干部的儿子,比大江大三岁,带着一帮人欺负小梅。大江看见了,冲上去就打。他一个人打三个,打不过,但他不跑。最后被人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可对方也不好过——大江把领头的那个胳膊打断了。
事情闹大了。
被打的那家不依不饶,要学校开除大江,要团里处分大江的爹。
小梅来找念念,眼睛哭得通红。
“念念,我弟要开除了。”
念念愣住了。
“为啥?”
小梅哭着说:“他把人打坏了。”
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跑回家,把事情告诉了林晚秋。
林晚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是为他姐出头?”
念念点点头。
林晚秋站起来,往外走。
念念跟在后头。
林晚秋去了于大姐家,又去了邱大姐家,又去了好几家。她跟那些女人说话,说了很久。
念念不知道她说啥,就站在门口等。
等了很久,林晚秋出来了。
“走吧,回家。”
念念跟着她往回走。
“娘,你干啥去了?”
林晚秋说:“找人帮忙。”
“帮啥忙?”
林晚秋看着她。
“帮大江。”
念念愣住了。
第二天,于大姐、邱大姐、还有好几个军属,一起去找了团长。
她们说了啥,念念不知道。只知道那天下午,团长去了学校,又去了那户人家。
第三天,事情解决了。
大江没被开除,只记了个过。对方家也不闹了,说孩子打架,大人掺和啥。
小梅跑来告诉念念,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流下来。
“念念,谢谢你娘。”
念念摇摇头。
“谢我娘干啥?”
小梅说:“她们说,是你娘带头去找团长的。”
念念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问林晚秋。
“娘,你为啥帮大江?”
林晚秋看着她。
“因为他没错。”
念念眨眨眼。
“可他打人了。”
林晚秋说:“他打人,是为他姐。那几个人欺负他姐,他看见了,能不打吗?”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林晚秋说:“这人啊,得有良心。看见不平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念念看着她,忽然问:“娘,你以前也这样吗?”
林晚秋愣了一下。
“以前?”
念念点点头。
“在东北的时候。”
林晚秋想了想。
“那时候也这样。看见谁有难处,能帮就帮。”
念念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娘,那我以后也这样?”
林晚秋笑了。
“你愿意就行。”
念念点点头。
“我愿意。”
七月二十,念念收到一封信。
信是老大寄来的。
“念念,你的信收到了。大哥看了,心里热乎。你放心,大哥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写的字比上次好,大哥认得出每一个。你让二哥三哥别灰心,好好学,明年一定能考上。那个桃子给大哥留着,大哥过年回去吃。老大。”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跟舅舅的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大哥回来了,舅舅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大哥给她夹菜,舅舅把她抱起来转圈。
她笑得咯咯的。
笑着笑着,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
她躺在那儿,想着那个梦,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月亮很亮。
她轻轻说:“快了。过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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