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国应总局。
大屏幕上，郑毅的领地已经初具雏形。
几百号机关傀儡在各个工地之间来回穿梭，进度条一截截地缩短。
那些凭空变出来的木板石块堆得满坑满谷，随用随取，根本不需要担心耗尽的问题。
秦守义双手抱臂，靠着椅背，视线盯着屏幕没挪开过，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也忘了喝。
加密频道里，周平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主任，郑建国夫妇已于十五分钟前抵达江城特别安置区，入住手续办妥，二老状态平稳。郑毅同学留下的那具……那个人形傀儡，已由专车送往军用机场，预计两小时内降落南苑。”
周平汇报到“傀儡”两个字时，嘴里明显卡了一下。
陆承泽靠在桌边，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头也没抬：“安保衔接做好没有？”
“特勤处已派出三组人提前到位，机场跑道到接驳专车，两百米内无死角。”
“行。后续安保由特勤处直管，你那边做好交接就行。”
“是。”
连线挂断。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大屏幕上偶尔传来的施工碰撞声。
秦守义看了一会儿画面，缓缓开口问道：“这傀儡到了南苑之后，安排谁对接？”
“我亲自去。”陆承泽合上笔记本，“第一次打交道，级别不能低，态度不能急。那东西身上装着郑毅的全部记忆，说白了就是他本人的分身。对它什么态度，就等于对郑毅什么态度。”
秦守义点了下头。
几秒后，他抬起下巴朝屏幕方向努了努。
“可惜了。”
“怎么了？”
秦守义看着屏幕道，“异界大陆和蓝星之间没办法交流，是那套世界意志搭建的直播系统是单向的。我们看得见他，他听不见我们。万一后面涉及多方博弈，我们就算有情报，也没递过去的渠道。”
陆承泽想了想，说：
“傀儡那边或许能想出办法。它说过自己和本体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具体能不能隔着时空传信，还得亲自问问才行。”
“希望吧。”秦守义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眉头没皱……
喝了四十年茶的人，凉不凉的早就不在乎了。
“至于……跟外面那帮国家打交道，手里有牌和没牌，完全是两码事。”
陆承泽把手边那摞加急文件往桌中间推了推。
“外面的牌倒是不缺了。”
他翻开最上面一份，扫了两眼。
“从排行榜公布到现在，两个小时不到，想插队登门重签双边合作协议的国家使节，排出去能绕总局围墙转两圈。”
秦守义没搭话。
“之前冻结合作的那几个，态度转得最快。”陆承泽翻到第二页，念了念名单，“还有几个压根没跟我们签过战略协议的小国，这回也凑上来了。理由写得一个比一个离谱……有说要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有说要联合开发异界资源的，还有一个非洲兄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一直把龙国当老师’。”
秦守义放下茶杯，没忍住，鼻子里哼出一声。
“老师。三天前还在联合国投弃权票的老师。”
陆承泽没接这个茬，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外交部门的意见是分三批处理。铁杆友好国家优先对接，墙头草暂时晾着，之前跳得最欢的那几个……”
“晾着。”秦守义淡淡道，“不着急。让他们排着，排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是。”
……
星国，白宫西翼总统行政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中控大屏上，循环播放着龙国代表直播间的录像片段。
凭空拔树、念力切割、六秒建府、撒豆成兵。
智囊团已经把这几段画面逐帧拆解了三遍，拆完之后集体不说话。
这也太诡异了！
这帮人年薪加起来够买两条街，此刻坐在椅子上全都没了傲气。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外聘社会学教授，盯着大屏幕上那座凭空拔起的木石建筑，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冒出一句：
“如果龙国人真的掌握了改变物质基本构成的能力……那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上帝。”
没人回应他。
首席战略顾问汤普森再也按捺不住，从座位上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总统办公桌前。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立刻修复与龙国的外交关系。现在！马上！”
这话搁在三天前说出来，至少有五个智囊会跳起来反对。
今天却没人吭声。
幕僚长从沙发上欠起身，摊了摊手：“汤普森，你说得轻巧。高层通讯链路被龙国切断了，外事专线打过去六次，六次都被拒接。连我们驻龙国大使递交的紧急会晤申请，也被退了回来，信封都没拆。”
汤普森转过身，面对一屋子精英。
“我有办法弄到敲门砖。”
满屋的目光刷地集中过来。
汤普森竖起一根手指。
“龙国两天前，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的那份通缉公报，你们都看了。四十七名携带非法资金外逃的龙国籍人员，其中有三十一个在我们这儿。有的买了庄园，有的开了离岸公司，有的孩子正在常春藤念本科。”
他扫了一圈屋子。
“我们把人抓了，送还龙国。”
幕僚长皱眉：“法律依据？”
“反洗钱条款，资金来源审查，税务合规追溯。随你挑。这帮人的钱有几个经得起查的？”汤普森语速加快，“只要龙国接下这批人，就等于接受了我们的诚意。后续的外交对话窗口自然就开了。”
他停了一拍，又补了半句。
“退一万步讲。龙国要是还不接，不理我们……那这笔扣下来的资金，直接充入联邦财政。我查过数字，保守估计几十个亿。”
总统立即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几十亿美元？”
“是的，总统先生，几十亿。”
总统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在座的所有人，语调慢悠悠的。
“诸位，你们是知道的。上一届总统，搞砸了很多事情，才让我们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其实……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龙国人。这些年我一直在说，对话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这套话术大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三天前他用同一套句式说的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如何压制东方的崛起”。
但没人戳破。
总统拍了下桌面。
“就按汤普森的方案办。通知中情局，半小时内收网。记住，动作干净点，千万别搞出人命。”
幕僚长记下来，刚要起身往外走，坐在后排的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忽然开口了。
国防部首席智囊，退役准将奥布莱恩。
“汤普森，外交层面你说了算，我不掺和。但有个战术问题必须提前考虑。”
汤普森转身看着他。
奥布莱恩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万族大陆的区块地图。
“那个国运世界的规则我们研究过。各国代表落在不同的区块，初期彼此之间隔着几千里的未探索地带。但系统公告里写了'纪元初章'，有'初'就有'二'。阶段推进之后，区块版图大概率会融合。到那时候，各国代表之间起冲突的可能会大幅提升。”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凯恩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三次局部战争，两枚银星勋章，脑子里的对抗意识刻进了骨头里。”
奥布莱恩把平板放下。
“如果他在野外碰到龙国代表，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汤普森说：“我们没有和代表通讯的渠道。那套直播系统是单向的。”
“所以我说的是提前考虑，不是提前解决。”奥布莱恩的语气很平，“凯恩的性格你们了解。他不会主动惹事，但他的判断基于战场经验。他不认识郑毅，也不了解对方的真实实力。如果两个人在无人区遭遇，凯恩会按照本能做出敌对反应……”
他没继续往下说，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看过那段录像。
三米高的猪鬣族领主，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地蒸发。
凯恩要是上去招惹，结局还用猜吗？
汤普森沉默几秒，看了眼大屏幕上龙国领地内那几百号忙碌的傀儡，以及站在领主府门口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年轻人。
“只能指望凯恩自己想明白。”汤普森说，“他是个老兵，不是莽夫，应该不会这么傻。当然，只要他的脑子里面长得不全是肌肉，肯定能判断出差距。”
奥布莱恩摇了摇头：“应该和一定之间，隔着一条人命。而且不止一条，是整个星国的国运。”
说完这句话，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总统开口道：“好了伙计们，先把外交的事办好。至于凯恩那边，我们只能祈祷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像汤普森说的那样，希望他脑子里塞的不全是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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