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大陆。
矿脉上方的淡金色能量护盾，在双日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说明面板还挂在半空，倒计时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
29天23小时46分08秒。
29天23小时46分07秒。
郑毅看都不看，直接把右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五指张开，朝着护盾按了下去。
手掌接触护盾的一刻，护盾应声碎裂，像气泡一样就那么消失了。
说明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整块面板碎成光点，散落在空气中。
系统甚至都没得弹出警告提示。
护盾没了，矿脉彻底裸露在外面。
十几公里长的深蓝色晶体矿带，从地表的裂口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内部流动的纹路在失去封锁后变得更加活跃，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幽蓝光芒。
郑毅右手虚握，往上一提。
轰隆隆！
大地裂开。
泥土、碎石、地下水层被整齐地拨向两侧，露出底下完整的矿体。
然后。
十几公里长、最宽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型晶体矿带，在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下，从地层中缓缓升起。
附着在表面的泥沙和碎岩在上升过程中自动剥落，露出内部纯净到近乎透明的蓝色晶面。
矿脉离开地面的一刻，整条晶体矿带已经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随后，矿脉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十几公里变成几公里，几公里变成几百米，几百米变成几十米，最终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光团，飘到郑毅掌心上方，悬了一秒。
然后没入他的袖口，收入道基宇宙中。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秒。
郑毅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矿脉被拔走后，地面留下一道十几公里长的深沟，沟底还在往外渗地下水。
“雕虫小技。”他评价了一句。
一个连他掌心都撑不过半秒的防护手段，被万族大陆的世界意志当成跨阶段锁定机制？
也不知道是这方天道的段位太低，还是它压根没想过会有亘古境修士降临这种事。
当然，多半是后者。
郑毅抬脚升空，头也不回。
身后，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多了一道十几公里长的伤疤。
……
龙国直播间。
弹幕消失了整整四秒。
第五秒，海啸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他他他直接拔了？？？”
“保护罩呢？倒计时呢？三十天呢？？？”
“没了！全没了！摸一下就没了！”
“你们看到了吗？整条矿脉！十几公里！一只手！拎起来了！拎！起！来！了！”
“我现在彻底理解了一句话，规则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
“什么跨阶段锁定，什么三十天倒计时，在大罗金仙面前就是一张纸巾。”
“不，湿纸巾好歹还能挡一秒。那个保护罩连一秒都没挡住。”
“笑死我了，刚才还有人说做标记等三十天。仙尊的回答是，‘等你妈，老子现在就要。’”
“这才对嘛！！！就该这样！！！干就完了！！！”
“仙尊这种人就不该被规则束缚。规则束缚他，是规则的耻辱。”
“我现在脑补了一个画面，三十天后第二阶段开启，各族领主拼了命赶到矿点，发现地上就剩个大坑。”
“不是大坑，是大沟。十几公里长的沟。”
“到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精彩？估计当场就崩溃了。跑了几百里路过来抢矿，矿没了，就剩一条水沟。”
“建议在沟边立块牌子，'龙国郑仙尊到此一游'。”
“你们注意到没有？系统连警告都没弹出来。要么是来不及弹，要么是默认了。”
“我赌后者。仙尊身上的万法不侵可不是吹的。系统惩罚、天道攻击的肯定全部无效。”
“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现在心态是什么样的？自己辛辛苦苦设计的阶段锁定机制，被仙尊十秒钟拆干净。还是那种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的拆法。”
“换我是天道我也摆烂了。碰到这种玩家，封号都封不了。”
“偶像，你自己选的嘛……敢封一个试试。”
弹幕区的情绪持续走高，狂欢程度不亚于之前意念千里三杀异族领主的时候。
……
秋秋群，星海SLG联邦高管群。
竹竹刚才打到一半的那段反驳文字，整段删了。
他发了一行省略号。
早安跟了一行省略号。
暗夜猎手跟了三行省略号。
群里沉默了大概五秒。
竹竹打了一句话：“我收回刚才关于'做标记等三十天'的建议。”
早安：“我也收回。”
暗夜猎手没说话，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竹竹接着打字，语速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兄弟们，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攻略，不管是资源采集规划、建筑升级优先级、兵种搭配方案，全都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遵守规则。”
“然而，这个前提，在郑天尊面前不存在。”
“他不是在规则框架内寻找最优解。他直接把规则框架掰了。”
早安半天才回了一句：“所以我们之前熬夜做的攻略……”
竹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暗夜猎手接话：“攻略不是白做。至少帮郑天尊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玩法。至于高阶攻略……”
他顿了顿。
“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群里终于有人绷不住了，一串哈哈哈刷了上来。
竹竹最后打了一行字：“不说了，各位去玩几款修仙类游戏吧。至少能帮我们理解一下仙尊的世界观。不然下次他再搞出什么操作，我们连看都看不懂。”
早安秒回：“推荐一下？”
暗夜猎手：“《问道》《凡人修仙传手游》，先从低配的开始。哦对了，安总别上头，这些游戏骗氪的厉害。咱们就进去熟悉熟悉世界观。@早安”
早安：“哦。”
竹竹：“有点儿难。”
……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郑毅没回领地。
他就这么御空飞行，在万族大陆上游荡。
期间他隔一段时间就打开操作界面，对着建筑列表里那些亮起黄灯的升级按钮，面无表情地戳一下。
戳完，收起界面，继续飞。
建筑在升，傀儡在搬砖，他不用管。
他管的是另一件事。
每飞过一片区域，他的神识就自动扫描一遍地下矿脉分布。
但凡发现有价值的矿点，不管是灵蕴源晶还是其他类型的稀有资源，他就直接落下去。
护盾？捏碎。
矿脉？拔走。
他甚至没给系统说明面板弹完的时间。
有好几次，面板上的文字才显示到“该资源将在文明进程第二阶段……”后面的内容还没加载出来，矿脉已经被收进道基宇宙了。
说明面板就那么孤零零地悬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坑上方，显示了两秒钟，然后默默消散。
龙国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每看到一次这个操作，就集体欢呼一次。
第一次是震撼。
第二次是兴奋。
第三次开始变成乐子。
到第七次、第八次的时候，弹幕区已经演变成了大型计数器。
“第八条矿脉了！仙尊今天的KPI是多少？”
“我开始同情这个世界的天道了。辛辛苦苦埋了几万条矿脉设计文明进程，结果第一天就被人掘了八条。”
“不止八条。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仙尊不是每条都拔的。有几个矿点他飞过去看了一眼就走了。说明那些品质不够好的他还看不上。”
“挑着拔？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建议系统出一个成就……'万族大陆最大盗矿犯'。”
“不算盗。矿又没写谁的名字。先到先得。仙尊只是到得比较早。早了三十天。”
就在弹幕越刷越欢的时候，画面中弹出了几条外文弹幕。
世界意志搭建的直播平台没有屏蔽功能，任何国家的观众都可以在任意直播间发言。
一个英文ID写道：“This is unfair. Stealing resources before they are unlocked violates the rules.（这太不公平了。在资源解锁前就窃取资源，这种行为违反了规则。）”
另一个法语ID紧跟着：“He is cheating. The system should punish him.（他这是在作弊，系统应该对他进行处罚。）”
还有一个用蹩脚的翻译软件翻成中文的：“这样抢夺矿产是不道德的行为。应该等到所有领主都有平等机会。”
三条弹幕刚挂出来，龙国观众的反应比系统弹窗还快。
第一波回击精准到位。
“不道德？你是哪国的？”
“道德？你跟一个大罗金仙谈道德？他就是道德。”
“平等机会？你们百年前闯进别人家的时候，有跟人家谈平等机会吗？”
第二波回击开始上强度。
一个ID叫“学历史的研究生”的弹幕被顶了上来：“说抢矿不道德的那位，建议你先把圆明园里搬走的东西还回来。还有敦煌的壁画、故宫的瓷器、各大博物馆里标着'acquired'的龙国文物，麻烦一并打包寄回。地址我帮你查好了。”
“没有人比你们更懂抢资源。历史课本翻开随便挑一页，全是你们的杰作。”
“让我帮他算算。从1840年到现在，你们从我们这儿拿走了多少东西？现在我们的人在异世界拿了几条矿，你就跳出来喊不公平？脸呢？”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只许州官放火？你们放了几百年的火，现在轮到我们点个灯你就受不了了？”
“说不道德的那个人出来走两步。我有一份清单想给你看看，是你们博物馆里龙国文物的目录。三万多件。要不要对对账？”
那几条外文弹幕在铺天盖地的回击中迅速被淹没。
发言的外国观众没有再冒头。
过了几分钟，有龙国观众发了一条收尾弹幕，被几千万人点赞。
“跑了？要脸以后就别来。这个直播间和那片大陆上的矿一样，先到先得。你们来晚了。”
……
万族大陆上空。
郑毅对弹幕里的交锋一无所知。
他刚从第十一条矿脉的上方飞过，扫了一眼品质，不太行，没停。
继续往前。
仙袍在高空的风里无声翻卷，脚下是看不到边际的苍茫大地。
他又打开了一次操作界面，习惯性地瞄了一眼建筑列表。
几个建筑的进度条走了大半。
兵营已经到了Lv.2的85%，民房更快，接近完成。
他伸出手指，把能点的升级按钮全戳了一遍，然后收起界面。
又飞了一会儿。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造型怪异的黑色尖塔出现在视野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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