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尖塔矗在地平线的边缘，轮廓削尖，像一根扎进天幕的铁钉。
郑毅神识扫了过去。
塔高约八十米，通体由一种类似黑曜石的材质筑成。
塔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异族文字，笔画尖锐，像是用爪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每一个字符边缘都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塔外，裹着一层淡紫色的封锁护盾。
和之前矿脉上那些保护罩是同一套体系，但能量密度厚了约三倍。
他的法眼直接透穿护盾，将塔内结构看了个底朝天。
地上七层，地下三层，合计十层。
地下三层全是通道，宽的能并排走六七个人。
通道里站满了枯骸士兵，手持长矛，身披锈甲，一个挨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骨架上的甲片还保留着某种阵纹残余，说明这些东西生前不是杂兵。
粗略一扫，地下三层加上地面前三层，枯骸士兵的总数超过一万。
中间几层的枯骸体型明显大了一圈，装备也更精良，混编了不少手持法杖的枯骸巫师和骑着骨兽的枯骸骑士。
而最顶层，也就是第十层。
一颗暗红色的光球悬浮在塔尖正中央。
球体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燃着暗沉的赤色火焰，缓缓旋转。
脉动的频率极稳，一下一下，跟心跳一模一样。
光球周围，环形站着数十个巨型枯骸战士。
每一个都超过三米高，手中的兵刃不像下层那些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保养得相当完好，骨缝间有隐约的能量光丝流动。
郑毅多看了两眼那颗光球。
有东西。
这种一看就写满了“请进来探索”的地方，放在修真界叫秘境，放在这个世界的话，叫……遗迹？
反正里面通常藏着跟整个世界架构有关的线索，或者某件有实际价值的物件。
他看了一眼塔外护盾上方自动弹出的说明面板。
【冥烬枯骸塔（传说品质）】
【状态：未解锁。】
【该遗迹将在文明进程第四阶段开启后解除封锁。】
【阶段名称：未知。】
【解锁倒计时：未知。】
第四阶段。
未知？
连名字和时间都没定下来么？
看样子，这个世界的天道连第二阶段要持续多久都还没想好，第三阶段更是八字没一撇了……
郑毅一步踏了出去。
呼~
脚下的风突然停了。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尖塔大门前。
……
龙国直播间。
三十亿观众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郑毅在高空飞了半天，远处出现一座黑色尖塔。
他盯着看了几秒，画面一切，人已经到了塔跟前。
这一次，弹幕没有猛增，依旧平稳滑动，显然大家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现状。
“又发现新东西了。”
“黑塔，这造型够阴间的。”
“你们点了没？这个塔的说明面板上写着第四阶段才开放。第四阶段！连名字都没有！说明时间线远得很。”
“哈哈哈哈连世界意志自己都没想好什么时候开这个塔。”
“那就得看仙尊给不给它想的时间了。”
“各位猜猜，仙尊这次打算怎么进？我赌三秒之内护盾碎。”
“我赌一秒。”
“我赌零秒。”
“楼上的，零秒怎么碎？”
“仙尊走过去的时候护盾自己裂开，这叫识时务。”
弹幕正闹着，画面里的郑毅已经抬起了右手食指。
只见他的指尖，朝护盾点了一下。
咔嚓！
淡紫色的护盾从接触点开始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两秒钟不到，整面护盾碎成光点飘散。
禁行说明面板也跟着崩解。
“两秒。比我预期的多了一秒。”
“这层护盾比之前矿脉上那些厚一点，毕竟是传说品质的遗迹。”
“厚一点有用吗？”
“多撑了一秒，已经很努力了。”
护盾没了，尖塔的大门暴露在外。
门是两扇厚重的黑石板，表面雕刻着某种兽首纹样。
郑毅没兴趣去研究这些纹样的含义，神念一推。
两扇门向内敞开。
轰隆！
直播间里的三十亿观众，同时看清楚了塔内的景象。
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通道，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两侧和正中央，密密麻麻站满了枯骸士兵。
锈蚀的长矛，破损的甲胄，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
在门推开的那一刻，所有枯骸士兵的眼眶内，同时点燃了幽绿色的鬼火。
约有万双鬼火，齐刷刷亮起来！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涌出，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沿着地面向外蔓延。
然而，郑毅的仙袍纹丝不动。
直播间内，弹幕的画风变了。
“我操！！！”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是一万个骷髅兵吗？？？你们数了没有？一眼望不到头！”
“妈妈我怕。”
“怕什么，怕的不是你。是那一万个骷髅。”
“就知道这黑不溜秋的塔里面不会是什么阳间玩意儿。”
“恐怖游戏是吧？不对，恐怖游戏里的主角没有这种配置。”
“有游戏经验的说一嘴。这种副本一看就不是单人能闯的，起码得好几个领主联合起来，带着满编军队才有戏。那些枯骸士兵的铠甲上有阵纹，说明不是普通骷髅兵，战斗力肯定不低。”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你忘了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闯关的人姓郑。”
“哈哈哈哈哈哈哈确实。”
“所以这些骷髅兵是负责烘托气氛的吗？”
“连气氛都烘托不了。你看仙尊的表情就知道了。”
就在弹幕还在讨论这些枯骸士兵的战力上限时，画面里的郑毅微微眯了一下左眼眼皮。
就是这眯了一下眼。
然后……
轰！
整条通道内，从门口到最深处的黑暗尽头，所有枯骸士兵，同时化为齑粉。
什么冲击波、爆炸声，法力爆炸的光效，全都没有。
那一万具枯骸的铠甲、长矛、骨架，全部在同一个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粉末还没来得及落地，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消，连灰都没剩下。
通道变得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郑毅面前的操作界面上，击杀提示信息开始刷屏。
满屏往上滚。
十秒后，一条统计提示信息弹出。
【击杀枯骸士兵×10000，积分+200000。】
直播间里，弹幕区经历了大约三秒的空白……
然后，最先炸锅的不是龙国观众。
是在这里偷窥的外国观众。
一连串英文、法文、俄文的弹幕疯狂涌了出来。
“OH MY GOD”
“TEN THOUSAND?! HE KILLED TEN THOUSAND IN ONE SECOND?!”（“一万？他一秒钟就杀了一万人？！”）
“This is not a game anymore. This is something else entirely.”（这已经不是争霸了，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200000 points from a SINGLE engagement?!”（“一场战斗就拿到二十万分？！”）
紧跟着，龙国观众的弹幕压了上来。
“基操。”
“勿六。”
“诸位外宾大惊小怪了。这是咱们仙尊的常规操作。”
“二十万积分，好家伙。之前杀三个异族领主一共才拿了九千多。这一波直接暴涨二十万。”
“注意看，一个枯骸士兵二十积分。二十啊兄弟们，之前那个猪鬣族领主才给一千五。一个杂兵就值二十，说明这些骷髅兵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杂兵级别。”
“那一万个这种级别的兵，按正常打法得多少领主联军才能啃下来？”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正常打法已经不适用于咱们这个直播间了。”
“哈哈哈哈被外国老哥的反应笑死了。他们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咱们都看习惯了。”
“说实话我也没完全习惯。主要是每次的数字刷新我的认知。”
画面还在继续。
郑毅扫了一眼清空后的通道，一抬脚。
随即，画面又切了。
上一帧他还站在塔门口，下一帧……他已经出现在了塔顶第十层内部。
暗红色的光球就悬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赤焰缓缓燃烧，心跳般的脉动节奏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光球周围，那数十个三米高的巨型枯骸战士环形站立，每一个的骨缝里都流淌着暗金色的能量丝线，手中的兵刃泛着冷光。
它们还没醒。
郑毅看都没看它们，径直走向光球，右手伸出。
指尖距离光球还有两尺的时候，第一层隐形护盾弹了出来。
一道透明的能量膜，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在法眼下无所遁形。
他的手没停，直接穿了过去。
砰！
第二层。
砰！
第三层。
砰！
……
每一层护盾在他手掌触及的瞬间就自行溃散，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的手，握住了那颗暗红色的光球。
嗯，手感不错，入手微温。
面前的操作界面上，弹出一条金色提示。
【恭喜龙国国运代表郑毅，获得圣物：不朽赤炎之心。】
【品质：传说。】
【类型：祭坛圣物（全民增益型）。】
【效果：将此圣物放入领地祭坛后激活。激活后，该领主所代表的国民及同源种族将获得永久加持，寿命延长5年，基础生命力提升1%。】
【备注：此效果为永久被动效果，作用于所有国民，不可叠加，不可剥夺。】
金色的提示文字挂在面板上，字字清晰。
就在他收起光球的同一刻。
周围数十个巨型枯骸战士的眼眶内，暗金色的火焰骤然点燃，同时举起了兵刃。
能量波动轰然炸开！
只见三米高的枯骸统领手中的阔剑，带着一股足以斩断一切的恐怖力道劈落……
然后……它们劈了个空。
因为此刻，郑毅已经不在塔内。
他出现在了塔顶上方的半空中。
左手捏着那颗暗红色的光球，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掌心一压。
嗡！
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型掌印从天而降，罩住了整座尖塔。
八十米高的黑石尖塔，连一声响都没发出来。
从塔尖开始，整座建筑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被压缩。
三维结构在掌印之下坍塌成二维。
塔身碎裂、熔融、碾平，最终与地面彻底融为一体，只剩下地面上一个颜色略深的塔基轮廓。
塔内所有残存的枯骸……无论是中层的精锐还是顶层的统领……全部随塔殉灭。
操作界面上，击杀提示再次刷屏。
这一次，是连续滚动的分类统计。
【击杀枯骸勇士×486，积分+30/个，合计+14580。】
【击杀枯骸弓手×372，积分+35/个，合计+13020。】
【击杀枯骸巫师×244，积分+40/个，合计+9760。】
【击杀枯骸骑士×180，积分+50/个，合计+9000。】
【击杀枯骸祭司×96，积分+65/个，合计+6240。】
【击杀枯骸将领×48，积分+80/个，合计+3840。】
【击杀枯骸统领×36，积分+100/个，合计+3600。】
【掠夺气运：大量。已自动注入龙国国运池。】
统计结果刷完。最终积分汇总弹了出来。
【人族国运积分排行榜更新！】
【第一名：龙国——280540分。】
【第二名：星国——0分。】
【第三名：大不列颠——0分。】
【……（其余191国均为0分）】
二十八万！
从两万出头直接跳到二十八万！
与此同时……
万族之地内，所有人族国运代表的操作界面上，同时弹出了一条醒目的全服通报。
【全服公告：龙国国运代表郑毅，已摧毁遗迹‘冥烬枯骸塔’！】
【遗迹坐标：X:11342784，Y:-3326130。】
【龙国国运代表郑毅获得圣物：不朽赤炎之心。】
【该圣物激活后将对龙国全体国民产生永久增益：寿命+5年，基础生命力+1%。】
星国代表凯恩的直播间。
通报弹出的一刻，六亿在线观众集体沉默。
然后评论区开始崩。
“28万比0。”
“28万！”
“他得到了一件神器，能让他整个国家的人多活五年？”
“而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的代表在一块石头后面奄奄一息。”
……
凯恩本人看到了这条全服通报。
他靠在岩石后面，大腿上的布条已经换了第五层。
看完通报上的内容，他把界面关了，闭上眼，没有说话。
毛熊国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新帖。
标题是：【我建议全民学中文，这样至少能看懂我们未来宗主国的公告。】
底下第一条回复：“你清醒一点。”
第二条回复：“他比你清醒。”
各国政府的反应更直接。
星国白宫的智囊团第三次紧急碰头。
汤普森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个“280540”的数字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先生们，这个数字在四个小时前还是三千五。”
没人接话。
因为没什么好接的。
……
龙国直播间。
如果说之前矿脉那波是狂欢，那这一波就是癫狂。
三十亿人的弹幕区，爆了！
“二十八万！！！二十八万对零！！！”
“前面多少来着？两万？现在直接翻了十四倍？这叫什么？这叫指数增长！”
“不对啊兄弟们，你们光顾着看积分了？你们看清楚那个圣物的效果没有？”
这条弹幕一出，弹幕区的走向瞬间拐弯。
“寿命+5年！全体国民！永久加持！”
“全体国民？十四亿人？每人多活五年？”
“我靠！！！”
“等一下，我要好好消化一下这条信息。每一个龙国公民，包括我在内，只要郑仙尊把那颗球放进祭坛，我就能多活五年？？？”
“是的。你读对了。”
“五年啊兄弟们！五年！你们知道五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多交五年社保！”
“滚！能不能严肃点！”
“五年意味着我能多看五年仙尊打怪！”
“意味着我能多吃1825顿饭！”
“意味着我能多加五年班。”
“楼上的你能不能别扫兴？”
“意味着我妈能多唠叨我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这条弹幕底下安静了一截。然后被几百万人点赞顶了上去。
“妈的，看哭了。”
“我奶奶今年八十七了。多五年就是九十二。我真的……兄弟们我真的。”
“别说了，我已经在哭了。”
“仙尊，求你快回领地！祭坛不是建好了吗？赶紧放进去！”
“对啊，放进去！现在就放！”
“在线跪求仙尊回领地，祭坛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我奶奶等不了那么久了！仙尊你快回去啊！”
“仙尊你别逛了行不行，先回去把球塞进祭坛再出门浪也不迟啊！”
“提议：全体龙国公民给郑仙尊发一条弹幕‘回家放球’。”
“回家放球！”
“回家放球！”
“回家放球！”
这四个字从弹幕上刷了过去，然后被几千万人同时打了出来，满屏都是。
同一时间，一个冷静到近乎扫兴的弹幕冒了出来。
“等一下。你们没注意到吗？那些润人，就是之前放弃龙国国籍跑路的那帮人……他们还算龙国国民吗？”
弹幕区骤然安静了半秒。
“不算了吧？他们入了别国国籍了。”
“那他们就享受不到这五年的加持？”
“你觉得呢？”
又一条弹幕飘了上来。
“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拍大腿？”
“拍大腿？大腿都拍烂了。别人白送五年寿命，他们一年都拿不到。这叫什么？这叫花钱买短命。”
“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花钱买了个寂寞，还亏了五年。”
“嘿嘿，说不定不止五年，两三年后就变高达了。”
“惨。真惨。但我不同情。”
“+1。”
“+1。”
弹幕区的讨论还在发酵，有人已经开始算经济账了。
“如果全民多活五年，按人均GDP来算，每年8.9万元，五年就是44.5万，十四亿人乘以44.5万……”
“别算了我怕你算出来把计算器都震死机。”
“算出来了。这颗球的价值等于624万亿。六百二十四万亿人民币。一颗球！”
“你把仙尊的战利品拿人民币来衡量？格局太小了兄弟。”
“对。应该用美元算。”
“滚！”
“说到钱你们就来劲。关键是生命力+1%那个属性你们看了没？”
“看了。基础生命力提升1%。翻译翻译就是身体素质整体增强。虽然幅度不大，但是全民有效，包括老人小孩。”
“1%看着少，但你想想基数。十四亿人的身体素质同步提升1%，医疗支出降多少？劳动力增多少？”
“等等，你们之前研究过仙尊的灵气复苏计划吗？如果这颗球只是第一个圣物，以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呢？每个+5年的话……”
“打住。你这个假设太疯狂了，请理智一点。”
“理智？你看看仙尊今天的进度。二十八万积分，传说品质圣物，第四阶段的遗迹在第一阶段就被拆了。你告诉我该怎么理智！”
就在弹幕区逐渐滑向大型许愿现场的时候……
画面里，郑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还在脉动的暗红色光球，又看了一眼操作界面上领地内祭坛的状态。
祭坛早就建好了。
他开口道：“先回去放祭坛里吧，看看什么效果。”
虽然是喃喃自语，但直播间的拾音系统忠实地把每一个字传了出来。
三十亿人的直播间。
弹幕消失了整整两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说了！他说了他要回去放祭坛了！！！”
“仙尊听到我们的心声了！！！”
“我现在开始紧张了，手心在冒汗。他放进去的那一刻，是不是全龙国的人都能感受到？”
“不知道，但我现在心跳已经一百八了。”
“我给我奶奶打电话了，让她打开电视看直播。她说她看不懂，问我放什么球。我说奶奶你别管什么球，你看就完了。”
“我已经把我爸我妈我姐我姐夫全部叫到客厅了。全家人盯着电视。我侄子问我在看什么，我说在看一个人给全龙国人续命。他说那个人好厉害。”
“是啊，好厉害。”
“比好厉害还厉害。”
“快快快快快快快仙尊别磨蹭了！”
“不急。让仙尊飞稳点。球别掉了。”
“大罗金仙能掉球吗？”
“掉不了，但让我说一句行不行。我紧张！”
画面中，郑毅收起光球，转身朝领地方向迈了一步。
身影从高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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