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里。
这个距离放在蓝星，大约能从地月来回的路程再翻上几番。
但郑毅用了一步。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步。
当左脚还踩在被他拍平的枯骸塔遗址上时，右脚脚底踩到地面的瞬间，人已经是回到了领地内。
直播间里，三十亿观众看到的画面是……
上一帧，人在天边。
下一帧，人在领地。
弹幕区在经历了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各种震撼后，终于培养出了一种奇特的免疫力。
“哦，到了。”
“走了半天，主打的就是一个说到做到。”
“刚才有人计时了吗？”
“计了。不到1秒。准确地说是我还没按下计时器他就到了。”
“你那不叫计时，叫事后追溯。”
“咱就是说，仙尊的瞬移到底有没有上限？这可是几十万里啊。”
“上限就是这个宇宙有多大。”
“那没有上限。”
“对。没有。”
郑毅迈出第二步，人已经站在了祭坛跟前。
说是祭坛……
其实那就是一个一米二见方的石头台子。
四角各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石柱，柱子上雕着某种兽纹。
台面凹凸不平，中间浅浅刻着一个圆形凹槽，边缘的石块凹槽还挂着几道豁口。
整座祭坛从任何角度看，都透着一股子“凑合着用”的气息。
郑毅低头看着这个糙得不能再糙的石台子，再看看手里那颗暗红色的、赤焰缓缓流转的传说品质圣物，脸皮抖了下。
“委屈你了。”
他对着光球说了句，也不知道是在跟光球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仙尊你在安慰一颗球？”
“传说品质的圣物，放进这种祭坛里，确实有一种把和田玉塞进土灶台的美感。”
“建议傀儡施工队返工，给祭坛贴个瓷砖。”
“你贴什么瓷砖？直接用极品灵石砌一个好吧！”
“祭坛：我只是一个石头台子，请不要给我太大的压力。”
“仙尊！快放快放快放进去吧！”
郑毅打开祭坛操作界面。
面板上显示出一个圆形格位，空空荡荡，正中间有一行浅灰色的提示文字：【请放入圣物】。
他右手翻转，暗红色的光球稳稳落入格位。
尺寸刚好。
格位边缘亮起一圈金色的光纹，光纹沿着圆形轨迹旋转了一圈，底部弹出一个【激活】按钮。
郑毅点了下去。
……
下一秒，
那颗光球开始变化。
暗红色的赤焰骤然收缩，缩成一个不到拳头大的火种，悬在凹槽正中央。
紧接着，火种内部迸发出一道极其纯净的红光，向外扩散。
那道红光扩散速度极快，一秒间就越过新手保护罩的边界。
咚。
它像一颗心脏，跳了第一下。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血脉根源里传出来的振动。
直播间三十亿在线观众中，所有拥有龙国国籍且对这片土地怀有归属认同的人，同一时间。
都听到了一声心跳。
……
蓝星。
龙国，燕京。
国家应急事务统筹管理总局的地下指挥大厅内，灯如白昼，几十号工作人员紧盯屏幕。
秦守义和陆承泽并肩站在中央指挥台前，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大屏幕上。
就在画面里那颗光球开始旋转的一瞬间，秦守义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的呼吸顿了半拍，左手下意识按住了指挥台的边缘。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意，沿脊椎一路上行，冲过后脑勺，在颅顶化开。
一种极其微妙的松弛感，席卷全身。
像扛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人卸掉了一小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有三道伤疤，是早年在一线救灾时被钢筋划的，二十多年来每到阴雨天就隐隐发痒。
此刻，痒感消失了。
“陆承泽。”
“是。”
“你感觉到了吗？”
陆承泽没回答立即这个问题。
他摘下眼镜，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近视降了大概五十度。”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眼镜的手指有一个极轻微的颤抖，“左膝的旧伤也不疼了。”
指挥大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然后，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忽然站了起来。
“报告，我、我的胃不疼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常年加班吃外卖落下的老胃病，犯起来要吃半板药才能扛住。
刚才她还在想今晚的药够不够，结果那声心跳过来之后，胃部那团闷胀的感觉就那么消失了。
紧跟着，第二个人站起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我的腰……”
“我耳鸣好了！十几年了！”
指挥大厅一片喧腾。
秦守义没有出声制止。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颗在祭坛里缓缓旋转的暗红光球。
五年寿命。
基础生命力提升1%。
这两行字从系统提示里弹出来的时候，他当时的反应是“很好，对国力有益”。
而这一刻，当那股暖意实实在在地灌进他自己的身体，他才真正理解了这两行字的分量。
这真的不是数据。
是命啊！
“……传令全国各大医院。”秦守义开口了，声音平稳，“立刻统计所有在院患者的体征变化，重症监护室和急诊优先。每半小时汇总一次。”
“是！”
陆承泽已经拿起了另一部电话。
“接总参和卫生健康委员会。”
……
龙国，各地。
变化在同一时间降临。
南滇某县城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三号床。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四根管子。
急性脑膜炎并发多器官衰竭，昨天下午已经下了第二张病危通知书。
他妈跪在ICU的玻璃窗外，眼睛哭到充血，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过去半小时里一直往下掉。
值班护士每看一次，就多叹一口气。
然后……
嘀！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跳了一下。
从38，跳到42。
护士以为是设备波动。
嘀。嘀。嘀。
42、46、51、58。
心率在十秒内回升了二十个点。
血氧饱和度从86%开始往上爬。87、89、92、95。
值班医生被叫过来的时候，小男孩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玻璃窗外的母亲一声尖叫。
护士站那沉了一秒，转身就冲出去推门。
“主任！三号床醒了！指标全在回升！”
主任放下手里的盒饭冲进了ICU。
……
西陇，祁连山脉某段边境哨卡。
海拔4600米，气温零下十九度。
两个边防兵正踩着齐膝深的雪往前走。
风大得站不稳人，前面那个兵的嘴唇干裂出血，后面那个兵膝盖上绑着绷带，走一步疼一步。
他们已经在这条巡逻线上走了四个小时。
就在后面那个兵准备咬牙换一只脚承重的时候……
咦？
膝盖怎么不疼了？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怎么了？”前面的兵回头。
“……宋哥。”
“嗯？”
“我膝盖不疼了。”
宋哥沉默了几秒。
“你他妈别吓我！”
“真的！不对，你，你摸摸你嘴唇！”
宋哥伸手摸了一下。
干裂的口子虽然还在，但那种每呼吸一次就被寒风撕扯的灼痛感，没了。
两个人在零下十九度的雪地里对视了几秒。
宋哥先反应过来。
“郑毅？”
“嗯。”
“我操！”
然后两个兵原地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稳了很多。
……
粤州。天河区某写字楼三十七层。
一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正扛着一台一百二十斤的实木书柜上楼梯。
电梯坏了，客户催得急，没办法。
他扛到二十二楼的时候，感觉腰快要裂开。
然后，那声心跳传来。
他在楼梯拐角站直了身体。
酸胀感退了，腰椎那个每次弯腰都会抽搐的位置安静下来。
肩膀上的书柜好像轻了十几斤。
他没想太多，一口气扛上了三十七楼。
放下书柜的时候，他靠着墙喘了几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直播间弹幕满屏都是“五年”。
他收起手机，下楼搬下一件家具。
……
龙国代表直播间。
弹幕区经历了长达十秒的空白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喷涌。
是清一色的感谢。
“我爸的高血压，刚量了，降了三十个点。服了二十年的药。”
“我女儿先天性心脏病，刚才她说胸口不闷了。我不确定是不是治好了，但她的脸色真的变了，有了红润的气色。”
“我自己，腰间盘突出七年。就在那声心跳之后，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不扶桌子。”
“老婆刚打电话来，产检时查出的贫血指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升到正常值。医生也懵了。”
“我爷爷今年九十一了。多五年。”
“我是急诊科的护士。刚才我们抢救室里两个已经在做心肺复苏的患者，心电图同时恢复了自主心律。全科室的人都愣在那里。”
“我是ICU家属。我儿子的血氧上来了。上来了。”
这几条弹幕底下的点赞数，十秒之内冲了上来，几百万、上千万地往上跳。
评论区里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谁在切洋葱”，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就打了一排省略号。
但最多的还是……
“谢谢郑毅。”
“谢谢郑仙尊。”
“谢谢你。”
三个字，几千万人在打。
弹幕墙上只看得见这三个字在不停地滚。
……
但就在这片铺天盖地的感恩之中，有一些声音格外扎眼。
“？”
“什么心跳？什么身体变轻？你们在演吗？”
“我啥感觉都没有啊，别搁这搞集体催眠行不行。”
“笑死，又在造神是吧？一颗破球放进去你们就高潮了？”
“假的吧，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些弹幕一出现，就被几千万条正面弹幕压到了最底下。
但有眼尖的网友截到了。
第一条反应来得很快。
“有意思。你说你啥感觉没有？”
“对啊，啥也没有，你们搁这自嗨呢。”
“那你挺牛的。十几亿人同时说身体有变化，连医院的监护仪数据都在跳，就你没感觉。你要不跟我解释解释？”
那条弹幕没了下文。
但更多类似的弹幕冒出来了。
“我也没有。你们是不是被洗脑了？”
“典型的群体性心理暗示。建议去看心理医生。”
“醒醒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龙国网友们一开始还在逐条反驳。
然后……
有个人发了一条极短的弹幕，点赞数在三秒内破了千万。
“没收到加持的，请自行对号入座。国运增益只对承认自己是龙国人的同胞生效。没感觉的各位，恭喜你们，把自己暴露了。”
弹幕区炸了。
“卧槽！内奸鉴别器！”
“这波属于系统帮咱们筛间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怎么会有人没感觉呢！感情是心不在龙国啊！”
“所以，刚才说啥也没感觉到的那帮人……”
“不用说了，有一个算一个。”
“笑嘻了，天网恢恢啊兄弟。以前这些恨国蛆藏在人堆里阴阳怪气，你还真没法顺着网线拽出来打死。现在好了，郑仙尊一颗球下去，跟验血似的，谁是谁不是，清清楚楚。”
“建议相关部门截取弹幕中声称'无感觉'的用户ID，一抓一个准。”
“楼上的想法好狠。我喜欢。”
那些刚才还在阴阳的弹幕账号，一个接一个地沉了下去。
有几个不死心的开始骂人。
“操你妈郑毅！凭什么区别对待！搞这种分裂民众手段你也配……？”
没骂完。
因为这几条弹幕下面，涌上来的嘲讽多到系统都加载不过来。
“急了急了。”
“不是，你不是说假的吗？假的你急什么？”
“哈哈哈他骂郑毅，说明他知道是真的，只是自己没份。”
“破防了！他破防了！截图截图！”
“兄弟们记一下这个ID。明天扒他实名信息，看看是哪路大仙。”
“不用明天了。有人搜了，这人三个月前在某论坛发过'龙国药丸'的帖子，IP显示在某国。”
“好家伙，人在国外骂国，现在连国运增益都享受不到，典中典了属于是。”
那些暴露的账号很快就不再发言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弹幕已经替他们说完了。
……
星国。洛杉矶。
某连锁酒店四楼，一间标准双人客房。
窗帘拉得死紧。
孙志强仰面躺在靠门那张床上，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的光把他的下巴照得发青。
另一张床空着。
李萍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也举着手机。
夫妻俩之间隔了整间房的距离，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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