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棕色卷发，面容端正，眼眶微红。
他的记者证上写着“卢卡·科西莫，格兰溪国国家广播公司”。
科西莫。
这个姓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已经成了全世界最沉重的三个字之一。
卢卡挤到倭国记者面前，低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比倭国记者高出整整一个头。
“你的同胞杀了我的姐姐。”
倭国记者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奸杀！”
卢卡咬牙切齿，
“当着全世界几十亿人的面。”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你们的外务省说那是‘生存策略’。”
又走了一步。
“现在你站在这里，跟我谈新闻自由？”
倭国记者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安检通道的金属围栏。
卢卡没有再逼近。
他停在原地，看着那个矮了自己一头的男人，没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记者们，突然有人开口：
“倭国人，滚出去。”
说话的是一个南美口音的女记者。
“滚出去。”一个中东面孔的男记者跟上了。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声浪一波接一波。
五百多名记者，至少三百人在喊。
声音从大厅内部一直传到门口走廊，回荡在国应总局大楼的穹顶下。
倭国记者吓得脸都白了。
他缩着脖子，连连后退几步。
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嘴皮子动了几下还想辩驳，却一个字也没敢再蹦。
安保人员看了他一眼。
“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再有过激举动，我有权依法对你进行羁押。”
倭国记者转身走了。
走出去的时候，步子碎得跟小跑一样。
但他在拐角处，回了一下头，
那个眼神，被阿萨德看到了。
是怨毒。
阿萨德把目光收回来，跟伊莎贝拉对视了一眼。
伊莎贝拉耸了耸肩：“意料之中。”
安保人员等倭国记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转向大厅内，清了清嗓子。
“各位记者朋友，请各就各位。发布会还有三分钟开始。”
嗡嗡的议论声渐渐收拢，记者们陆续转回各自的座位，镜头重新对准了发布台。
灯光亮了。
……
发布厅正面是一张深棕色的长桌，桌上放着两只话筒和两瓶矿泉水。
桌后摆了三把椅子。
背景板是深蓝底色，正中央印着国应总局的标识，右下角标注了日期。
七点五十分整，侧门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陆承泽。
他穿着深色正装，步伐沉稳，在长桌右侧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抬头扫了一眼大厅，目光在前排几位大国通讯社的记者脸上掠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当第二个走出侧门时。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几百台相机同时按下，闪光灯密得跟机关枪扫射一样。
大厅里的快门声，瞬间密集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
因为走出来的，不是“人类”。
是一个一米七的个头，木质的关节，
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木料构成，关节处可以看到精密的榫卯结构。
它的面部没有表情，但两只眼眶里嵌着两颗幽蓝色的光点，正微微转动。
机关傀儡。
郑毅的一号分身。
它穿着一件龙国传统样式的对襟长衫，
配上木质的肌理和幽蓝的目光，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庄重感。
它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的步幅分毫不差。
走到长桌中央的椅子前站定。
扫了一眼大厅，幽蓝色的光点从左侧划到右侧，才缓缓坐下了。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滞涩感。
咔咔咔咔咔……
快门声又是一阵爆发。
全场五百多名记者，超过一半站了起来，举着相机拼命按快门。
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官方新闻发布会上公开亮相的“非人类智慧体”。
抓拍这一刻的照片，不管登在哪家报纸的头版上，都是足以竞争新闻大奖的画面。
……
发布会的直播信号极其清晰……
龙国境内，每一块亮着的屏幕上，都是发布厅的画面。
广州某居民楼里，一家三口挤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的晚饭还没收拾。
男主人手里捏着遥控器，女主人怀里抱着六岁的女儿。
电视上傀儡落座的瞬间，六岁的小姑娘指着屏幕脆生生地喊：“妈妈！木头人！就是那个木头人！”
女主人赶紧把孩子的手按下去：“嘘，别闹，认真看。”
男主人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北京某高校的大阶梯教室里，投影幕布被拉了下来，三百多个学生挤得水泄不通。
没抢到座位的就站在过道上，后排的干脆坐在台阶上。
傀儡坐下的那一刻，有个男生小声嘟囔了一句：“卧槽，气质竟然还挺好。”
旁边的女生捅了他一肘子：“这是仙尊做的，气质能差吗？”
……
而在海外，各国高层的屏幕前，气氛截然不同。
星国总统战情室里，汤普森把同声传译耳机戴上，对旁边的奥布莱恩说了一句：“他们让一个木头人开新闻发布会。”
奥布莱恩没接话。
他在看傀儡的走路方式。
作为国防部首席智囊，他的关注点向来跟别人不同。
“关节活动的流畅度不亚于人类。”他自言自语，“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纯机械结构。这种工艺……不是蓝星的技术。”
汤普森瞥了他一眼：“废话。”
……
江城，特别安置区别墅。
客厅里，电视开着，画面正对着发布厅讲台。
郑建国、李秀兰坐在沙发两侧，都看着电视。
沙发中间的位置空着。
因为应该坐在那里的郑毅分身，此刻正枕着双手，横躺在客厅旁边的贵妃椅上，闭着眼。
手机搁在胸口，屏幕也亮着，播的是同一个频道。
他没在看。
“你倒是起来看看。”李秀兰侧头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分身眼皮都没抬，“那傀儡说什么，我比他自己还清楚。”
“那你也该坐起来！这是你的事！”
“我的事是看好你们俩。”分身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有意思的是一会儿的问答环节。”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