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在秘境里聚了又散，顾辰带着赤血穿过那片熟悉的竹林，往秘境深处走。这里的妖兽不多，大都是些炼气期的货色，但最深处有一片石林，住着一头筑基中期的白毛巨猿。
他盯上这头巨猿有些日子了。
《万兽血炼诀》第一层的“铁骨”只成了三分，还差七分火候。孙长老给的功法里说得很清楚：筋骨期的圆满需要九种不同属性的筑基妖兽精血各一份，以血气养骨髓，以骨髓铸铁骨。九种属性齐全，才有机会冲击“铜皮铁骨”的大成之境。
他如今有大蛇的风属性精血打底，还差八种。
赤血蹲在他肩上，耳朵竖着，眼睛滴溜溜地转。进了秘境之后，这小家伙就兴奋起来了，尾巴甩来甩去，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喵。”到了，就在前面。
它伸出小爪子，朝前方的石林指了指。
顾辰点点头，把赤血从肩上摘下来，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会会它。”
赤血歪着头看他，“喵？”你一个人去？那家伙可是筑基中期。
“所以才要我去试试。”顾辰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去了它直接就跪了，我还练什么？”
赤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太放心。它蹲在石头上，尾巴盘在脚边，一副“行吧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的表情。不过它的小爪子已经悄悄伸出来了，指甲缝里藏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焰。
顾辰没注意这些，转身朝石林走去。
石林里很安静，静得不正常。顾辰放轻脚步，在一块块巨石之间穿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片空地前停下来。
空地中央有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白毛巨猿就坐在那上面，背靠着石壁，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正在……剔牙？
顾辰愣了一瞬。
这头巨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足有两丈高，浑身肌肉虬结，胸口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肩斜拉到右肋。但此刻它的姿态完全不像一头凶猛的妖兽，反而像个吃饱了晒太阳的老农，半眯着眼，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什么。
顾辰的脚步踩碎了一根枯枝。
咔嚓。
巨猿的耳朵动了动，但它没有暴起，只是缓缓转过头来。
两双眼睛对上了。
顾辰浑身肌肉绷紧，铜皮铁骨全力运转，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但巨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它没有咆哮，没有捶胸，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它只是歪着头，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困惑？
巨猿放下树枝，从青石上坐起来，朝顾辰的方向探了探身子。它抽了抽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试探性的吼叫。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那声音的语调，像是在问“你是谁”。
顾辰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头巨猿恐怕从来没有见过人类。
秘境封闭了不知多少年，这头巨猿从出生就在这片石林里，它的世界里只有妖兽和草木。它见过野猪、见过灰狼、见过飞鸟和游鱼，但它从来没有见过两条腿走路、没有皮毛、浑身光溜溜的东西。
在它眼里，顾辰不是“人类”。它不知道“人类”是什么。
顾辰看着巨猿那双困惑的眼睛，忽然灵机一动。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然后学着巨猿方才的样子，把树枝塞进嘴里，假装剔了剔牙。
巨猿愣住了。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顾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它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发出了一连串“嗬嗬嗬”的声音。
它在笑。
这头筑基中期的巨猿，在笑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模仿它的样子。
巨猿笑完之后，从青石上跳下来，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顾辰走过来。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震动。顾辰没有后退，他知道巨猿此刻没有敌意——赤血给他的妖兽直觉很准，敌意和好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巨猿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巨大的头颅凑到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鼻翼翕动，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然后它伸出巨大的手掌，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顾辰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但对顾辰来说，像被人用木桩撞了一下。他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抬头看着巨猿。
巨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顾辰，小眼睛里多了一丝困惑。它似乎在想——这东西怎么这么小？这么轻？跟个幼崽似的。
它又戳了一下，这次更轻了。
顾辰哭笑不得。他明白巨猿的意思了——这头大家伙把他当成了某种奇怪的、没毛的、瘦弱的同类幼崽。
巨猿戳完第二下之后，忽然转身走回青石边，从干草堆里翻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野果，有拳头大小，紫红色的皮，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它把野果递到顾辰面前，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给你吃的。幼崽要多吃东西才能长大。
顾辰看着那枚野果，沉默了三秒。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巨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回去坐下，继续剔牙。
顾辰站在空地中央，嚼着野果，心情有些复杂。他本来是来打架的，结果被当成幼崽投喂了。这架还打不打？
他想了想，决定打。
但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切磋。他要试试自己的铜皮铁骨到底能不能扛住筑基中期的攻击，也需要在实战中磨炼肉身。这头没有杀意的巨猿，简直是天赐的陪练。
他把野果吃完，果核随手一丢，然后走到巨猿面前，摆出了一个架势。
巨猿困惑地看着他。
顾辰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巨猿的小腿上。
这一拳他收了力，只用了三成劲。但对巨猿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它低头看了看顾辰的拳头，又看了看顾辰的脸，小眼睛里写满了“你在干什么”。
顾辰退后两步，朝巨猿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打我。
巨猿这下看懂了。它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不赞同的低吼。不行，你太小了，会受伤的。
顾辰又打了一拳，这次用了五成劲。巨猿的小腿骨发出一声闷响，虽然没有受伤，但明显感觉到了疼痛。它的眉头皱起来，小眼睛里多了一丝无奈。
这幼崽怎么这么不听话？
顾辰朝它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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