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望着皇上满脸忧伤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皇上,眼下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尚无确凿证据能证明是李德全所为,您不必如此自责。即便真的是他下的毒,他……”秦知韫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终究是顿住了。
沉默半晌,她才抬眼看向皇上,沉声道:“皇上,毒害龙体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彻查幕后真凶,揪出所有同党,臣妃有一计,或许能引蛇出洞。”
“哦?你有何想法,尽管说来。”皇上强压下心头烦闷,抬眼示意她继续。
秦知韫缓步走到皇帝身侧,俯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细细低语了一番。皇上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道:“甚好,便依你之计行事。”
转眼到了晚饭时分,李德全如常返回宫中。
秦知韫迎面遇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李公公,皇上的龙体调养得颇为顺利,依臣妃看,再有一两日,便能恢复如初,正常上朝理政了。”
李德全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与阴鸷的算计,嘴上却连忙堆起恭敬的笑意,躬身道:“那真是太好了!皇上龙体安康,乃是国之幸事,老奴心中万分欣喜。”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李德全,传朕旨意,明日朕临朝听政,诸位大臣悉数上朝。”
皇上半阖着眼,神色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奴遵旨,这便去传旨。”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次日早朝,皇上端坐龙椅之上,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看上去全然不像此前染病卧床之人,仿佛从未受过病痛侵扰。
待百官行礼完毕,皇上沉声开口:“众位爱卿,今日朕召你们上朝,有一事商议。此前朕下令,将散播蛊虫的皇后秋后问斩,如今思来,此举过于拖沓,朕意已决,将行刑之日提前,定于后日午时,当众问斩。”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群臣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愕。
站在班中的李德全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竟会突然提前处决皇后,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
一旁的逸王萧惊鸿更是如遭重击,身体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他哽咽着开口,声音满是悲痛:“父皇……”
只喊出两个字,余下的话语便堵在了喉咙里,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缓了许久,他才艰难地跪地叩首,声音嘶哑:“父皇,儿臣求您开恩,饶过母后一次吧!”
“朕意已决,无需再多言!”皇上面色冰冷,没有看跪地的萧惊鸿,也未理会朝堂上的骚动,拂袖起身,径直转身走出了朝堂。
御书房内,秦知韫早已在此等候。见皇上回来,她立刻上前,伸手为皇上把脉,指尖微顿,沉声道:“皇上,您脉象依旧虚弱无力,方才在朝堂上强撑,已然耗损了心神。”说罢,她迅速取出银针,为皇上施针调理,皇上闭目养神,难掩眼底的疲惫。
“寝宫周边的布防,都安排妥当了吗?”皇上缓过劲来,抬眼看向秦知韫,沉声问道。
“已经安排妥当,我与长公主商议过后,特意调来了驸马府的精锐暗卫,暗中布控,守在寝宫四周,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秦知韫轻声回应,语气笃定。
夜幕降临,皇上返回寝宫,早早便躺上了龙榻。
“德全,朕今日身心俱疲,你们都退下吧,不必在殿外值守伺候了。”皇上对着一旁伺候的李德全与小太监小路子等人吩咐道。
李德全等人不敢违逆,齐齐躬身行礼,随后一行人悉数退出了皇帝寝宫,殿内渐渐归于安静。
皇上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均匀的鼾声,看上去已然熟睡。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越宫墙,闪身进入皇帝寝宫内殿。黑衣人脚步轻缓,毫无声响,一步步走到龙榻之前,确认榻上之人毫无动静后,猛地掏出一块厚毛巾,死死捂住了“皇上”的口鼻。
“陛下,别怪老奴,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莲儿赴死,要怪,就怪你执意要杀她,你必须死!”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狠戾,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
就在此时,寝殿内所有灯火骤然全数亮起,照亮了殿内每一处角落。
“怎、怎么回事?!”黑衣人浑身一震,捂在榻上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他缓缓抬头,摘下面罩,露出李德全惨白绝望的脸。看着殿内突然出现的侍卫与暗卫,他瞬间面如死灰,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一切,都彻底败露了。
真正的皇上从屏风后缓步走出,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慑人的帝王威压,面色冰冷如霜,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字字冷冽,掷地有声:
“李德全,你侍奉朕多年,朕待你不薄,你竟敢暗中下毒,今夜更是铤而走险行刺朕,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李德全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先前的狠戾尽数化为颓然,他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又瞥了眼榻上被惊醒、却毫发无伤的替身,突然惨笑出声,笑声嘶哑又悲凉,彻底破了功。
“陛下待老奴不薄?哈哈……陛下何曾真正懂过老奴!”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翻涌着恨意与不甘,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老奴伺候您二十余载,你可知道每每看到你,我的心里有多么的痛,我有多想杀了你。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和莲儿,我们本应该幸福快乐的在一起,都是因为你,倚仗自己的权势活生生的将我和莲儿拆散。如今你还要杀了我的莲儿,您要杀她,老奴绝不能答应!”
“皇后祸乱宫闱,散播蛊虫,祸及朝臣,罪证确凿,凌迟处死都不为过,朕念及旧情判她斩刑,已是法外开恩,你竟为了她,罔顾君臣之义,毒害朕这一国之君?”
皇上眉峰紧蹙,语气里满是震怒与失望,周身寒气更盛,“说,毒害朕一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皇后与你早有勾结,背后另有同党?”
李德全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再睁眼时,只剩破罐破摔的决绝:“事到如今,老奴无话可说。下毒是老奴的主意,行刺也是老奴的主意,一切都是老奴一人做的,与旁人无关!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奴只求您,放过莲儿,哪怕让老奴粉身碎骨,老奴也绝无半句怨言!”
“事到如今,你还在执迷不悟!”皇上怒极反笑,抬手一挥,殿外侍卫立刻持剑上前,将李德全团团围住,“皇后罪孽深重,朕断无可能更改旨意。
你谋害君主,罪同谋逆,株连九族都不为过,朕会将你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所有余孽,你欠朕的,欠这大夏江山的,朕定会让你一一偿还!”
李德全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彻底瘫软在地,手中的毛巾滑落,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是喃喃重复着:“莲儿,老奴护不住你了,终究是护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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