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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起眼的药,救了他的命!


枪声是在凌晨四点突然密集起来的。

沈建国带着小分队穿插到这片山区已经两天了,任务是侦察敌后布防,本该是悄无声息的活儿。

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天亮前撤出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埋伏。

子弹从三面山坡压下来,曳光弹在夜色里划出刺眼的弧线。

沈建国大吼着“散开!找掩护!”,话音没落,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五米开外。

轰的一声,气浪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那一瞬间整个人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只有耳朵里嗡嗡的蜂鸣声。

等人反应过来,半边身子都是湿的,不是露水,是血。

左臂外侧被弹片撕开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伤口边缘翻着皮肉,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筋膜。

侧腰也是火辣辣的,一摸全是血。

沈建国想撑起身,手臂一时间使不上劲,像不是自己的。

“团长!”卫生员小陈猫着腰冲过来,身后子弹追着他的脚跟。

他人扑到沈建国身边,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包,棉纱按上去,几秒钟洇透了。

再换一块,还是洇透。

“妈的,止不住……”小陈的声音发颤,手也在抖。

沈建国咬着牙,没吭声。

就在这时,右手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硌在胯骨边上。

对了,是药。

他想起来了,临出发那晚,沈青梧递给他一个布包,说“爸,这个您带上”。

他当时随手塞进包里,“小陈……包里……有药。”

小陈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扯开挎包,从最底下摸出那个布包。

里面是几个油纸包,每包上都写着小字。

三七粉,止血。

金疮药膏,外敷。

小陈顾不上细看,打开写着“三七粉”的那一包,黄褐色的细粉簌簌落在伤口上。

说来也怪,那药粉沾着血,立刻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药痂,往外渗的血肉眼可见地慢了。

又打开那罐金疮药膏,清清凉凉的膏体抹在弹片擦过的几道浅口子上,火辣辣的刺痛顿时缓下来。

“团长,这药神了!”小陈声音都变了调,“哪儿来的?”

沈建国没应声。

他靠在石头后面,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左臂和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失血让眼前一阵阵发黑,远处的枪声和近处的呼喊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闭眼,闭眼了,搞不好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团长,您这伤得赶紧往后送,野战医院还有几十里山路,担架队现在人手紧,我得先去喊人……”

沈建国没接话。

他听见远处,那些灰头土脸的战士还在死死顶着,枪声断断续续,不那么密了,但谁也不知道下一轮什么时候来。

天还没亮透,东边山头有一点点灰白的光。

借着这点光,看清了周围那些趴着、蹲着、靠着石头的人。

他们脸上糊着汗和泥,眼神都盯着一个方向,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在自己脸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硬撑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眼神。

他要是先撤了,他们怎么办?

“不走了,血已经止住了,”

“小陈,你把药分下去,有伤的先用上。”

小陈愣住了,低头看了眼沈建国左臂上那层暗红色的药痂,又看了眼他苍白的脸,急了:“团长,您这伤,止住血归止住血,可您流了那么多,万一……”

“死不了。”沈建国打断他,撑着能动的那条胳膊,把自己从石头后面挪出来一点,“我还能指挥,不走。”

他这辈子没当过逃兵,他的官身是他拿命拼出来的。

大院里那些闲话他不是不知道,“沾了烈士家属的光,升得快”。

可谁看见他背上的疤了?

摸过夜路、钻过敌后,哪一样不是他亲自上场?

沈白薇的父亲救过他,这份恩情他认。但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他一点也不心虚。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他闷着头,把剩下的药包拆开,猫着腰往那几个挂了彩的战士那边摸过去。

三七粉,金疮药膏。

他挨个儿上药,动作麻利。

沈建国靠回石头后面,眼睛半阖着,耳朵没闲着。

听见小陈压低的声音:“这药好使,我团长就是这药救的,你忍着点。”

听见战士吸着凉气、又强压下去的闷哼声。

过了一会儿,小陈摸回来了,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团长,都处理完了。还剩下点,给您放着。”

沈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天又亮了一点。

东边山头的灰白变成了淡黄,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该出来了。

枪声稀了,偶尔响一两下,像是收尾的动静。

对面那帮人大概也累了,或者觉得这股打不垮的侦察兵不值得再耗下去。

沈建国靠着石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个挎包。

油纸包已经空了几个,瘪瘪地躺在最底下。

他想起那晚沈青梧站在客厅里,把布包递给他,说“爸,这个您带上”。

他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女儿的一点心意,不管用不常用得上,带着总归是那么回事。

没想到,这点心意,救了他的命。

也救了那几个兵。

“团长,”旁边一个战士压低嗓子喊他,“能动了不?”

沈建国动了动左臂,疼,但能忍。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小陈赶紧扶住。

他摆摆手,站稳了,往四周扫了一圈。

灰头土脸的,个个挂彩,但眼睛都亮着。

“收拾一下,准备撤。”

没人多话,该捡的捡,该背的背,几分钟后,这支小分队消失在山林里。

——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驻地。

任务完成,情报送出去了,人也活着回来了。

沈建国被送进野战医院,医生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愣了一下,问:“这谁给处理的?”

小陈在旁边挺起胸脯:“我!”

医生白了他一眼:“你?你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

医生又仔细看了看那层暗红色的药痂,“这药不错,哪儿来的?”

沈建国没接话,把胳膊缩回去了。他是觉得以沈青梧的年纪,就算跟着她奶奶学了几年,又能顶什么用?

这回这药,止血那么快,那药膏一抹,那么深的伤口两天就不肿了……

这哪是个半大孩子能做出来的的东西?

肯定是她奶奶做出来的东西。

他娘的本事沈建国是知道的,当年在云雾村,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看病,什么疑难杂症到她手里,几副药下去就好。

这药,八成也是她奶奶生前留下的。

出院那天,几个班长凑过来:“团长,那个……药的事,多谢了。”

“谢我干什么?药又不是我做的。”

“那也得谢您带了啊。”

“我那口子,当时血流得哗哗的,要不是那包粉子,怕是撑不到回来。”

“对对对,我那腿上也是,那药膏一抹,凉飕飕的,都不肿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沈建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是高兴的。

阳光照在驻地的大操场上,亮得晃眼。

沈建国走着走着,步子慢下来,他想,回去得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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