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村西头破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炕桌上摆着两瓶酒,一盘炸得酥脆的花生米,外加半斤切得乱七八糟的猪头肉。
吴老二盘着腿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正捏着个酒盅滋溜一口闷了下去。
“二哥,痛快!咱昨晚干的那一票,可真的!漂亮!”
“我刚才搁外边瞎溜达,远远地瞅了一眼李云峰那破船。好家伙,翻着白肚皮的死鱼飘了一层,那叫一个惨!这会儿估计都沤臭了!”
“哼,我看他这回还拿什么在咱们面前神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就是该好好教训教训!还是二哥英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吴老二听着手底下的吹捧,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那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敢跟我斗?”
“上次要不是因为有公社的领导在,老子不敢明着动他,他还能蹦跶的这么欢?要放私下里,10个李云峰也翻不出我吴老二的手掌心!”
“这就叫打翻狗食碗,大家吃不着!”
“不让我得好处,你小子就一丁点好处都别想沾!看着吧,有他李云峰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
就在这几个人端起酒杯,准备再碰一个的时候。
“二哥!二哥!不好了!出邪事儿了!”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扑进屋里,跑得连气都快喘不匀了,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吴老二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骂道:
“号丧啊你!大白天见鬼了?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没看见老子正喝酒呢吗!”
“不……不是啊二哥!”
“我刚才听村里人都在传,说……说李云峰的鱼根本就没死!一大半儿都还活着呢!”
“啥玩意儿?”吴老二端着酒盅的手猛地一顿。
“人家都在说,是咱们下的药下少了,药劲不够!这会儿码头上,李云峰正带着他那几个兄弟,美滋滋地清点那些活鱼呢!”
“放你的连环罗圈屁!”
吴老二勃然大怒,一把将手里的酒盅死死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你是不是在哪道听途说,跑这儿来跟老子胡说八道?老子昨晚倒了多少药进去?那么多药,别说是几条破海鱼,就算是一船鲨鱼,今天也活不下来!”
“没毒死?你当那些鱼是铁打的啊!”
“二哥,我真没骗你啊!”
“这事儿现在整个村都传遍了!我一开始也不信,还特意大老远跑到码头那边偷偷看了一眼……”
看的真真儿的!全在水里扑腾呢,欢实得很!”
“放屁!邪了门了!”
“老子偏不信这个邪!走!都跟我走!我倒要亲眼去看看,他李云峰是怎么把死鱼变活的!”
说罢,吴老二趿拉着布鞋,带着屋里这群狐朋狗友,火急火燎的就出去了。
一行人像做贼似的,悄摸摸地摸到了码头附近的一处小山坡上。
这地方地势高,刚好能被几棵老歪脖子树挡住身形。往下借着码头的灯光,能把渔船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吴老二扒开杂草,探出脑袋往下一瞅,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码头边上,长贵和老罗正一人拎着个大水桶,忙活着给水缸里换水、分装。
“哗啦——啪叽!”
一条条肥硕的大海鱼,在水面上剧烈地挣扎着,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生龙活虎,别提有多欢快了。
借着灯光,能清楚地看到那一缸接一缸密密麻麻的活鱼。
这绝对不可能是李云峰在这短短半天时间里重新出海弄回来的!数量完全对得上,这就是昨天他们下药的那批货!
吴老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横肉直抽搐,“真邪了门了!居然真的全活了!”
旁边的小弟也看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问:
“二、二哥……这怎么回事儿啊?难道……难道真是咱们的药下少了?”
“少个屁!”吴老二压低声音怒骂,
“昨儿大半夜,老子可是亲手拧开的盖子,干进去了整整2大瓶农药!倒进那点水舱里,水都泛白沫子了,能是药量不够?”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时候,旁边有个脑子转得快的小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二哥,你说……会不会是那药放太久,过期了?或者是咱们买到假货了,里面全是兑的水?”
吴老二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乱麻。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圈,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总不能是他李云峰会仙法,能起死回生吧?
“我去,肯定是买到假药了!”
“行!一不做二不休!”
“他李云峰的鱼不是还活着吗?那咱们今晚就给他彻底弄死!”
“走,先回去!多搞几瓶烈性药,今晚晚点咱们再摸过来一趟!”
“我就不信了,这小子真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吴老二带着那帮狐朋狗友骂骂咧咧地顺着小路摸回去了。
殊不知,就在离他们刚才蹲点不到十几步远的一片半人高的蒿草丛里,两道黑影慢慢地直起了腰。
“峰哥,你听见没?这帮王八犊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虎子压着嗓子,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咱现在就去把他们敲闷棍吧!”
“急什么。”李云峰望着吴老二消失的方向,冷笑起来。
吴老二啊吴老二,我可是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既然你非要往死胡同里撞,那就别怪小爷我心狠手辣了。
“抓贼拿赃,捉奸见双。”
“对付这种地头蛇,咱们自己动手那是脏了手。要玩瓮中捉鳖,就得去请真正专业的人来。”
事不宜迟,李云峰跑回船边,跟老罗打了个招呼,二话不说驾驶摩托车直奔公社。
夜色渐深,海风卷着咸腥味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晚上 10点多光景,李云峰已经悄无声息地带着几名公安同志回到了码头。
几名穿着草绿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公安同志动作利索,跟着李云峰和虎子全趴在了码头附近的小山包上。
大家趴在带着凉意的泥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下方亮着几盏昏暗风灯的渔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这么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时间眼瞅着逼近了半夜 12点。
“来了。”
只见码头那头没有路灯的土道上,几个黑影贴着地皮,像夜猫子一样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清领头的正是吴老二。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布兜子,弓着腰,左右警惕地张望了一大圈。
此时的码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水箱里的鱼偶尔拍打一下水面。
“都没人,麻溜的!把那几瓶‘猛药’拿出来,赶紧倒进去!弄完咱立马撤,千万别弄出动静让人发现了!”
旁边的小弟哆哆嗦嗦地掏出几个玻璃瓶子,刚摸到船边,正准备伸手拧开那刺鼻的农药瓶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手电筒的光毫无征兆地在山坡上同时亮起死死地钉在了吴老二等人的脸上!
吴老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白花花一片,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玻璃瓶“咣当”一声砸在甲板上,险些摔碎。
几名公安同志宛如神兵天降,呈半包围的阵型冲了下去。
“都不许动!公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手抱头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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