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敲打声渐渐停歇。
李云峰把最后两根长钉砸进木框，一个四四方方、三面透亮的小玻璃罩子就稳稳当当地安在了三轮车的车斗上。
“虎子，你拿抹布把这玻璃擦亮堂点，我去灶房看看。”
李云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步朝灶房走去。
一掀开灶房的布帘子，就瞧见青青正蹲在木盆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正细细地抠洗着小黄鱼的内脏。
“这井水多凉啊，你身子本来就虚，碰不得凉水，怎么不兑点热水再洗？”
青青脸颊微红，轻轻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柔声说：
“这大热天的，井水冰凉的正好解暑呢。再说了，就剩下这么点鱼，马上就洗完了。”
“那也不行，以后这沾凉水、出大力的活儿，你都躲远点。”
李云峰动作却十分轻柔地把她拉了起来，顺手在脸盆里洗了洗手，
“站边上看着，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麻辣干炸小黄鱼。”
青青抿着嘴笑，乖巧地退到灶台边，看着李云峰熟练地起锅烧火。
李云峰将洗净的几十条小黄鱼沥干水分，放进粗瓷大碗里，切了些葱段、姜片，倒了一点点去腥的料酒，又捏了一小撮盐和胡椒粉抓匀，腌制入味。
“这炸鱼啊，火候和面衣是关键。”
李云峰一边操作一边给青青讲解。他拿了个大碗，抓了两把红薯淀粉，又掺了些面粉，打入一个鸡蛋，加水调成黏糊糊的面糊。
等锅里的豆油烧到六成热，微微冒起青烟时，李云峰夹起一条腌好的小黄鱼，在面糊里滚了一圈，抖掉多余的糊糊，顺着锅边滑进了油锅里。
“滋啦——”
一声脆响，小黄鱼入锅的瞬间翻腾起密集的油泡。李云峰动作极快，一条接一条地往里下。
没多会儿，原本银白的小黄鱼就被炸得定型，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微黄色。
他用漏勺将鱼全部捞出，等锅里的油温再次升高，到了八成热，才把小黄鱼一股脑地重新倒了进去。
“这叫复炸，只有这样，炸出来的鱼才能外酥里嫩，放凉了也不软趴趴的。”
李云峰眼神专注，看着锅里的小黄鱼迅速翻滚，颜色由浅黄变成诱人的金黄，散发出浓郁的油脂焦香。
他迅速将炸透的小黄鱼捞出控油，倒进一个干净的笸箩里。接着，重头戏来了。
李云峰从陶罐里抓出提前捣碎的干辣椒面、花椒粉，还有一点点提鲜的白芝麻和细盐，
均匀地撒在刚出锅、还滋滋冒着热气的小黄鱼上，双手端起笸箩用力上下翻颠。
随着小黄鱼在笸箩里欢快地跳跃，那股子混合着辣椒的辛香、花椒的酥麻以及焦香鱼肉的霸道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灶房里炸开了锅。
这香味简直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吧嗒！”
灶房门口突然探出一个脑袋，虎子手里还攥着抹布，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眼睛死死盯着笸箩里那金黄裹着红亮的小黄鱼，直咽唾沫：
“我的亲娘哎，峰哥，你这是做了啥神仙吃食？这味儿也太霸道了，馋得我肚子里直敲鼓！”
李云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理他，而是夹起一条炸得最漂亮的小黄鱼，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递到了青青的嘴边。
“尝尝，当心烫。”李云峰眼神温和。
青青脸颊更红了，顶着虎子眼巴巴的目光，微微张开小嘴，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
焦酥的外皮瞬间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花椒粒的微麻和辣椒的醇香在舌尖绽放，里面雪白细嫩的鱼肉甚至还带着一丝清甜。
麻、辣、鲜、香、酥，五种口感层层交叠，霸道地冲击着味蕾。
“太好吃了……”青青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采，甚至连眼角都因为那一点点麻辣而泛起了一丝红润，
“外面好酥，里面一点也不柴，这麻辣味儿简直绝了！”
“嘿嘿，好吃就多吃点。”李云峰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里一阵舒坦。他转头把笸箩往虎子面前一推，
“行了，别流哈喇子了，洗手去，吃完了好干活！”
有了这玻璃小吃车，再加上这独门配方的麻辣干炸小黄鱼，李云峰看着院子里那辆三轮车，胸中顿时豪气顿生。
县城的百货大楼、纺织厂大门，那可都是遍地流油的好地方。
灶房里再次热气腾腾。
李云峰手脚麻利，将剩下那些没处理完的小黄鱼下了狠料，大把的干辣椒、花椒粒和葱姜蒜末在热油里爆香，直接炒了一份麻辣下饭的干锅小黄鱼。
出锅的时候，红亮亮的辣油裹着炸得酥脆的鱼身，撒上一把白芝麻，那霸道的麻辣鲜香直冲房顶。
李云峰找了个洗得锃亮的大号搪瓷盆，将这干锅小黄鱼装了个满满当当。
“妥了！能不能挣到钱，就看这一哆嗦了！”李云峰端着大盆走到院里，稳稳当当地放进三轮车上刚钉好的玻璃罩子里。
此时正值半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了。
李云峰跨上车座，招呼着虎子和青青上了后。
三人骑着这辆虽然破旧但擦得干干净净、玻璃罩子锃亮的三轮车，迎着微风，直奔县城而去。
一路蹬得飞快，没多久，三人就来到了县城纺织厂的大门口。
此时刚好快到下午下班的点儿，厂里的大喇叭正放着《东方红》，大铁门半开着，门卫大爷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峰哥，咱干嘛非得上这儿来卖啊？”
虎子从车斗里跳下来，探头探脑地看着气派的纺织厂大门，心里多少有点犯怵，
“去百货大楼那边人不是更多吗？”
李云峰一边调整着玻璃罩子的朝向，一边胸有成竹地笑道：
“你懂个屁。纺织厂里绝大多数都是女工，这些女工家里的老爷们儿，干了一天重体力活，每天晚上基本都得喝两口解解乏。
咱这麻辣干锅小黄鱼又酥又脆，味道霸道，拿来下酒那是绝佳的搭配！
这些女工下班闻着味儿，保管走不动道，肯定得买一份回去给自家男人下酒，顺带自己也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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