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强光打在井底捞上来的这几口大木箱里,黄澄澄的金条和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简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院子里静得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稍微懂点行的干警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吓得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这些金条、银元,再加上那成捆的现金,总共算在一块,起码得有十几万!
十几万啊!
在如今这个普通双职工家庭一个月加起来也才挣个大几十块钱的光景,
连买辆飞鸽自行车都得全家勒紧裤腰带攒上大半年的票,十几万简直就是一个能把天给捅破的天文数字!
“我的个乖乖……”领头的干警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这一下子,所有警察都意识到了案情的严重性,谁也不敢再有半点耽搁。
随后连夜贴上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将整个南山寺封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至于李云峰他们仨,自然也是被一块儿“请”回了派出所。
没办法,这起惊天大案牵扯得实在太深,而李云峰身上的谜团简直比这案子本身还要多。
他是怎么笃定那伙流窜犯就藏在南山寺里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个不起眼的放生池底下沉着尸体、古井里藏着十几万赃款的?这一切的一切,根本没法用常理来解释。
在老关局长醒来拍板定论、或者上级调查组把事情彻底查清之前,谁也不敢私自放他们走。
于是,李云峰三人就这么在派出所里滞留了下来。
这一待,就是整整半个月。
不过,他们毕竟是对破案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关键人物,自然不可能被当成犯人对待。
不仅没上任何手段,反而是好吃好喝地当成活菩萨供着。
派出所里的干警们对李云峰那也是打心眼里佩服,毕竟那天在南山寺,这年轻人夺枪开火、怒扇高干千金的悍勇身姿,早就传成了神话。
连着在屋里待了几天,李云峰这闲不住的性子就受不了了。
他索性跟所里的民警打了声招呼,借用了派出所后院的过道和煤炉子,让两个兄弟去附近的农贸市场搞了几大麻袋便宜的洋芋回来。
没过两天,派出所大门口就出现了一道极其魔幻的风景线。
李云峰直接把摊子支在了大门外的台阶旁边,架起一口大油锅,手里操着一把小刀,把一个个洋芋削成连绵不断的螺旋状,穿在竹签上往热油里一炸,撒上孜然和辣椒面,这就做成了金黄酥脆的炸薯塔。
旁边还弄了个铁皮槽子,炭火一升,卖起了滋滋冒油的烤肉串。
那诱人的香味顺着街口的风一飘,直接把附近家属大院里的老少爷们儿、大媳妇小姑娘全给勾出来了。
“老板,来两个薯塔!再来五串烤肉!”
“好嘞,您拿好,小心烫啊!”
三个人照样忙活得热火朝天,生意竟然出奇的好。
家属大院里的孩子们手里攥着毛票,排着长队咽口水。
里边的警察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不仅没多说什么,反而乐呵呵地端着搪瓷茶缸子出来凑热闹。
到了饭点,几个相熟的干警连食堂都不去了,直接在摊子旁边拉个小马扎一坐,自己动手翻烤肉串,吃点喝点,聊得不亦乐乎。
半个月下来,李云峰跟这帮穿着绿制服的警察们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碰到摊子上忙不过来的时候,那些刚下班的民警甚至连制服都不脱,袖子一撸就过来帮忙收钱、递签子。
在这里做买卖,最大的好处就是——绝对的安全!
这可是派出所大门口!那些平时在街面上喜欢惹是生非的盲流子、小混混,路过这儿都得缩着脖子、贴着墙根绕道走。
谁要是敢来这儿收保护费、搅场子,那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了!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充满着烟火气和孜然味的日子里悄然溜走。
这天中午,一辆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停在了大门口。
进去没多久,相熟的刑警队长就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冲着正在炸薯塔的李云峰招了招手。
“云峰兄弟!好消息,刚从县卫生院传回来的信儿,关局长总算是从鬼门关挺过来了!恢复得不错,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李云峰一听,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麻利地把手里剩下的几个薯塔炸完分给旁边的小孩,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既然老关醒了,那这案子也该有个说法了。”
“走吧,队长,我跟你们一起去趟卫生院,看看这位命大的关局长!”
跟着刑警队长坐着那辆挂着斗子的偏三轮,一路颠簸着到了县卫生院。
一进病房,一股子浓烈的来苏水味儿扑面而来。墙围子刷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半截绿漆,屋顶上吊着个慢悠悠转着的吊扇。
关天明正半躺在铁架子病床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精气神明显已经缓过来了。
“局长,云峰兄弟来看您了!”刑警队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关天明一听,原本微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到走过来的李云峰,激动得立刻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哎哟,老关,你这身上还带着枪伤呢,快别乱动!”李云峰赶紧快走两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关天明顺势靠回枕头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把紧紧反握住李云峰的手,
“云峰啊,这次可是多亏了你啊!”关天明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声音有些沙哑地感叹道,
“医生都说了,那几颗铁砂子要是再偏个半寸,我老关今天就得去见马克思了。你不光救了我的老命,还帮着局里破了这么大一个惊天要案,甚至连沉在井底的那十几万赃款都给挖出来了。
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啊!我老关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您这话说的,见义勇为嘛,咱们老百姓也不能看着那帮悍匪猖狂不是?”李云峰乐呵呵地打了个哈哈。
关天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刑警队长和几个干警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先去外面走廊上抽根烟,顺便把门带上。我跟云峰单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是,局长!”刑警队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点点头,带着人退了出去,“咔嗒”一声将病房的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等门一关,关天明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神却瞬间变得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透着一股子老刑侦特有的精明和探究。
“行了,现在没外人了。”关天明盯着李云峰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
“云峰,你跟我交个底。那帮流窜犯藏在南山寺,你是怎么察觉到的?还有,放生池底下有尸体,枯井里藏着钱……
这些地方连我们局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都没看出来,你小子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这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李云峰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但他脸上却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因为这半个月在派出所门口炸薯塔的时候,他早就把说辞给编排得天衣无缝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重生者,上辈子在报纸上看过这件案子的详细报道吧?这要是说出来,非得被当成神经病抓去切片研究不可。
李云峰拉过一把掉漆的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说道:
“老关,我要是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肯定不信。其实啊,这事儿说穿了一文不值,全靠平时多留了个心眼。”
“哦?怎么说?”关天明挑了挑眉毛。
“你想啊,前阵子秋收刚过,我们生产队里有不少大娘婶子去南山寺烧香还愿。”
李云峰身子往前探了探,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回来之后,村里人就一直嘀咕,说这南山寺的和尚最近变得邪乎得很。
念经念得颠三倒四不说,一个个横眉冷对的,看人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而且,好几个和尚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那茧子的位置,根本不是敲木鱼敲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摸枪的!”
关天明听得连连点头,职业敏感度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态。
“就因为这个,我就对那地方留了心。”李云峰一拍大腿,继续顺水推舟地往下编,
“那天我跟着你去了后院,你回想一下那几个假和尚的反应。
咱们一靠近那个放生池和那口青砖井,那几个家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紧张得要命,死活拦着不让咱们往边上凑。”
“老关,你是干公安的,这做贼心虚的道理你比我懂。
那后院的地砖铺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新挖开的泥土痕迹。
他们既然那么紧张那块地方,肯定是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那儿。
既然地上没法藏,那能藏在哪?除了池塘底下和深井里,还能有别的地方吗?”
说到这里,李云峰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侥幸的模样:
“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话赶话赶上了,觉得水底下肯定有猫腻,就想着把水抽干了诈他们一诈。
谁能想到,这帮畜生居然干出了杀人越货、鸠占鹊巢的勾当,底下还真藏了那么大一笔赃款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丝丝入扣。
关天明听完,愣了好半天,随后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扯动了伤口,又疼得直吸凉气。
“好小子!好缜密的心思!好毒辣的眼光!”关天明一边倒抽凉气,一边竖起大拇指,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把群众路线和现场微表情结合得这么好,我手底下那些个队长要是能有你这脑子的一半,这帮流窜犯早落网了!
你这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干刑侦的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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