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劫匪刀都架脖子上了,那还关键时刻脑子犯傻,在车上瞎咧咧,差点害死全车人!
就算真打断他一条腿,那也是轻的!要换了老子当年在车间抡大锤的脾气,我非敲碎她的天灵盖不可!”
旁边王总也是个暴脾气,这会儿也急眼了,
“老张我警告你啊,你今天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咱们哥几个可饶不了你!
这次要是没有里边那个姓李的小哥拼了命把钱给夺回来,咱们市各大厂子、百货的流动资金,早被那帮挨千刀的劫匪弄走了!
到时候全市大厂发不出工资,几万工人闹大罢工,那非得出捅破天的大乱子不可!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王总说得对!”
“对待咱们全市民生经济的救命恩人,你老张非但不应该处罚人家,还得敲锣打鼓地嘉奖!重重的嘉奖!
给他发个见义勇为的大奖状,全城通报表扬都不为过!你倒好,还敢把人往号子里塞?”
“哎呀行了行了!我们也不跟你瞎叭叭了,我找那婆娘说去。”
老赵把袖子往上一撸,大摇大摆就往里边走。
“老子今天倒要进去看看,这倒霉娘们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有多大的面子,”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没人治得了她一个撒泼的老娘们了!”
得,今天这市局大厅,非得被这帮活阎王给掀翻了不可!
老赵一马当先,进去就开始嚷嚷起来了。
“就是你们这帮老娘们,在这儿不讲理,非要这么为难一个年轻人是不是?”
死老太太眼皮一翻,双手把腰一插,好家伙,根本就没带怕的。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啊?!
我管你们是哪个厂的,打人就是犯法!那个小畜生把我乖孙女的腿都给打断了,今天不管你们找谁来求情都没用!
这事儿没完!必须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狱里去!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对!今天这小子要是不能被绳之以法,我们就往市委告!往省里告!”
“嘿!我这暴脾气!”老赵直接给气笑了,
“行行行!你们有种!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张!老张人呢?!你们局里的电话在哪儿?老子借用用!”
刚从门外挤进来的张队长,苦着一张老脸,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墙角办公桌上的那台黑色摇把子电话。
老赵大步流星地迈过去
“你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点儿关系,有个当副县长的家属吗?
搞得跟谁背后没人似的!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咱们这几万工人的饭碗,压不压得过你一个副县长!看看到底谁压得过谁!”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群同样急红了眼的大佬们顿时也按捺不住了。
“老赵,你起开!让我先打!我直接给市商贸局的一把手拨过去,我倒要问问,咱们市的营商环境是不是被狗吃了!”
“都让让!我给我那在省厅当副厅长的老战友挂个长途!今天这事儿要是摆不平,咱们纺织厂一万多号女工明天全放假,都上街要饭去!”
“哎哎哎!别抢别抢,我先打!我这钱可是用来发工资的,我给市委书记打电话!”
紧接着,整个市局大厅里出现了一幕极其离谱、甚至让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几个五十多岁、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总,居然像抢糖吃的小孩一样,满头大汗地挤在那一部小小的黑色电话机前,互不相让地抢着摇那个电话把子。
“喂!给我接市委办!”
“喂!老李吗?我是百货大楼老王!出大事了!”
而另外一边,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一家子,这会儿却是彻底傻眼了。
市委、省厅、商贸局……甚至连军区后勤部的熟人都给搬出来了,死老太太的脸色白的跟死人似的,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
她就算平时再跋扈也能看明白,今天这事儿,好像真闹大发了!
在这群掌握着全市经济命脉、背靠各路神仙的国营大厂头头面前,似乎……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至于李云峰,此刻反倒成了一个最清闲的看客。
“好家伙,今儿还真热闹嘿!”
大厅里正吵得不可开交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没一会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扎进了大厅。
那年轻贵妇一瞧见来人,跟见着救星了似的,
“大哥!你可算来了!你瞅瞅这帮子盲流,合起伙来欺负咱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大厅。
贵妇的话还没说完,半边脸就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打了个趔趄,
年轻男人压根没理她,紧走几步凑到李云峰跟前,
“哎呀,您就是李云峰小同志吧?哎哟喂,久仰久仰!小李同志啊,这事儿纯属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那侄女儿腿上的伤啊,跟您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是她昨儿个自个儿骑自行车不小心摔的,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都是我治家不严,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我给您赔罪了!”
“张队长,这案子咱就这么结了。都是家务事,误会一场!改天,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给小李同志赔罪。
小李同志,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这事儿大事化小,成不?”
可旁边那帮子大厂长、大主任可不乐意了,老赵第一个跳出来,
“哎呦,我还以为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大县长吗?你们家不是牛的很吗?”
“小李同志那是冒着生命危险配合警察抓劫匪,那是大英雄!
结果倒好,被你们这帮人红口白牙地平白污蔑,还差点给送进号子里去!
今儿要不是哥几个恰好在这儿,他不还得任由你们捏扁搓圆了?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得道歉!必须正式道歉!”
“对!道歉!”
那死老太太一听要道歉,当场就不干了。
让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长辈”给一个小年轻低头?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眼珠子一转,往地上一瘫,
“哎哟我的天爷呀!没法活啦!你们这帮人仗势欺人,打了我闺女还不够,还要逼死我这老太婆啊……谁打我了?
哎哟,我这腰啊,断啦!”
年轻男人脸色铁青,自家这都什么极品啊?
最后,这副县长只能带着亲妹子和那个还打着石膏的侄女儿,老老实实地站到李云峰面前,一人鞠了个躬。
也只能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声:“对不起。”
还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券塞进李云峰手里,又是粮票又是油票,全是时下的紧俏货。
“小李同志,您看,这一份心意您收着,千万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李云峰掂了掂手里的票,心里冷笑,脸上倒是淡定。这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以后出门带个脑子,这世上可不是谁都会惯着你们那臭毛病。”
这边祸害一走,张队长立马利索地把那几大包赃款给各家单位核对分发了。
大佬们拿到了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李云峰那是越看越顺眼。
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这帮在市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一个个围着李云峰,那叫一个亲热。
“小李啊,以后在市里遇着啥麻烦,直接去供销社找你李叔!我看谁敢动你!”
“就是,小李同志,今儿晚上别走了,钱叔请你吃大餐,咱上国营饭店好好整两盅!”
李云峰笑着一一婉拒:
“多谢各位领导抬爱了,吃饭就算了,我这还得赶紧回去捣鼓明儿个要卖的餐食呢。小本生意,耽误不得。”
这话一出,纺织厂那位厂长像是想起了什么。
“噢!我想起来了!”
“干炸小黄鱼儿?好小子,原来是你啊!
那天县纺织厂的老王来看我,给我带了一份。
我尝了一口,那味道,啧啧,真叫一个绝!”
“哥几个,我真不骗你们,这小伙子的手艺那是真的牛!那小黄鱼炸得,酥脆喷香,连骨头都是酥的!”
“小伙子,你也别在外边抛头露面的卖了,万一遇着个找茬的告你个投机倒把,那也是麻烦。
要不这样,明儿你做好了,直接送到我们纺织厂食堂门口来!
我们厂里女工多,家里大老爷们也多,你那点东西,我保准帮你全包圆了!”
“哎!老钱你这就不地道了啊!”老赵一听急了,一把推开钱厂长,
“你都买包圆了,我们钢铁厂的兄弟们吃啥?
小伙子,明天你多做点!给我们钢铁厂也送一份!我们那儿全是抡大锤的汉子,干的都是体力活,最馋的就是带油水的菜。
你弄多少我们要多少,干脆直接到我们厂里卖,我看谁敢去我们钢铁厂的地头上抓投机倒把!”
“还有我们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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