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钦在门口等着，看见弘历出来，赶紧迎上去。
“四阿哥，您……”
“王钦。”
弘历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高晞月的房门，压低声音说。
“你说，她是不是嫌我烦？”
王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嫌烦吧，怕伤着四阿哥的心，说不嫌烦吧，他又确实看见高家姑娘那满脸的不耐烦。
“这……高主子大概是刚病好，精神不济。”
弘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对，她身子刚好，肯定是累着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
“明天我再来看她。”
王钦跟在后头，心想四阿哥您这是何苦呢。
人家姑娘明显不待见您，您还天天往上凑。
弘历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去打听打听，晞月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喜欢看什么书，一样都不许漏。”
王钦嘴角抽了抽。
“四阿哥，您这又……”
“快去。”
“嗻。”
王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心里却在嘀咕。
他家四阿哥，这是被高姑娘拿捏得死死的了。
回了府，弘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窗户傻笑了半天，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把那匹云锦找出来，还有那套白玉茶具，上次内务府送的那盒珍珠粉也拿来。”
小太监们被他指使得团团转，东西搬了一屋子。
王钦在旁边看着，弘历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弘历坐在桌前，一样一样地看，挑得仔细，终于把要送的东西挑好了。
“四阿哥，这些都要送过去？”
“嗯，明天一早送。”
弘历坐在桌前，又开始写信。
“晞月姑娘：
今日一见，弘历心中欢喜，难以言表。
知道姑娘喜静，不敢多扰，只备了些薄礼，望姑娘笑纳。
明日再来看你。”
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太直白了，又重写。
重写了三遍，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
第二天一早，弘历又去了高府。
这回他没空着手去，带了一大车东西。
门房看见他，已经连通报都懒得通报了，直接把人领进去。
弘历在花厅里坐着等，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嬷嬷出来了。
“四阿哥，姑娘说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
弘历的眉头皱起来。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又不适了？”
“姑娘说昨夜没睡好，头有些疼，想歇着。”
弘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那我进去看看她。”
“四阿哥，姑娘说了，她这样子不好见人。”
“我又不嫌弃。”
弘历说着就要往里走，嬷嬷赶紧拦住。
“四阿哥，您这样不合适。”
弘历停下来，想了想，觉得也是。
人家姑娘说了不见，他硬闯进去，确实不像话。
“那这些东西你收着，让她好好歇着，我明天再来。”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王钦跟在后头，心想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拒之门外了，四阿哥怎么还不死心？
可弘历偏不死心。
他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又去了，第四天又去了。
一连去了七天，高晞月只见了他两回，每回都不超过半个时辰。
可弘历一点都不恼，反而越挫越勇。
他觉得高晞月要是真不想见他，直接让人把他轰出去就是了，何必每次都让他进门？
虽然见不着人，但东西收了，就是好的。
弘历被自己这套逻辑说服了，心情好得不行。
他被允许进去了高晞月其实也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他就自己找事做。
她看书，他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地陪着。
她写字，他就帮她磨墨。
她弹琵琶，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听，听完还鼓掌。
“晞月，你弹得真好。”
高晞月看了他一眼。
“你听得懂？”
“听不懂，但好听。”
高晞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他气笑了还是无语了。
弘历也不管她什么反应，反正他高兴。
有一回，高晞月在院子里散步，走累了坐在石凳上。
弘历赶紧跑过去。
“石凳凉，你别坐。”
他说着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好了垫在石凳上。
高晞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下了。
弘历就蹲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衬得那张脸越发好看。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散在耳边，风一吹就飘起来。
弘历看得入了迷，伸手想去碰那缕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不敢，怕她生气。
“晞月。”
“嗯？”
“你真好看。”
“四阿哥，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好看。”
高晞月沉默了，移开目光。
“无聊。”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准备大婚的事。
府里上下都被他指使得团团转，修缮屋子，添置家具，准备衣裳首饰，样样都要最好的。
“四阿哥，这间屋子是要给福晋住的，您看怎么布置？”
弘历在屋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墙要重新刷，刷成月白色，她喜欢素净的颜色。”
“家具换新的，用黄花梨的，不要雕花的，越贵越好。”
“窗台上放几盆兰花，她喜欢兰花。”
“还有，这屏风换了，换成素绢的，我要为她题字画画。”
管事的一一记下来，又问。
“那床帐呢，用什么料子？”
弘历想了想。
“用红色的云锦，我们天天住喜庆的婚房。”
这边弘历忙得脚不沾地，那边青樱也在准备入府的事。
她天天绣那块帕子，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的。
帕子上的青樱和红荔终于绣完了，缠缠绕绕的，好看得很。
她捧着帕子看了又看，嘴角弯得高高的。
“阿箬，你说弘历哥哥看到这块帕子，会不会很高兴？”
阿箬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儿，您马上就要入府了，是不是该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青樱抬起头，一脸不解。
“衣裳首饰啊，您入府那天总得穿得体面些。”
青樱摆摆手，满不在乎。
“不用准备，我穿什么弘历哥哥都喜欢。”
阿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青樱那副甜蜜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转眼就到了大婚的日子。
弘历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从聘礼到嫁妆，从喜服到花轿，样样都要最好的。
他甚至亲自去看了高晞月的嫁妆单子，觉得不够好，自己又自费添了好些东西。
王钦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四阿哥，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的福晋，我乐意。”
弘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大婚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十里红妆，花轿从街头排到街尾，鞭炮声响了一天。
弘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到了高府门口，他跳下马就往里跑。
王钦在后头追。
“四阿哥，您慢点儿，规矩，规矩！”
弘历哪里还管什么规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晞月。
拜了堂，喝了合卺酒，新娘被送进了洞房。
弘历在外头应酬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他跑到洞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红烛高照，龙凤喜烛噼里啪啦地烧着，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红色。
高晞月坐在床边，红盖头遮着脸，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弘历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出了汗。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红盖头底下，能看到一点点下巴的弧度，白得剔透。
弘历伸手去揭盖头，手都在抖。
红盖头掀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高晞月抬起眼，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波光潋滟，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她的嘴唇涂了胭脂，红艳艳的，饱满得像两片花瓣，娇艳欲滴。
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像是三月枝头的桃花，粉嫩嫩的。
弘历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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