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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相爷……”

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上前,“这……这冥婚……”

“滚!”

顾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冥婚?

他还哪有脸举办什么冥婚?

他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所谓的对林清嫣的深情,在“守宫砂”这三个字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荒唐可笑。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论爱情?

他连做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责任和尊重,都没有尽到。

20

顾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走到我的棺椁前,再一次,深深地看着我。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突然想起,我好像一直都很白,没什么血色。

他以前觉得,是我天生体弱。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人长期心情郁结,气血不畅所致。

是啊,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守着一座冰冷的牢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气血怎么可能通畅?

他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

他永远地失去我了。

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的时候,他永远地失去我了。

“晚月……”

他第一次,那么温柔地,叫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

“对不起……”

“对不起……晚月……”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我的脸上。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飘在空中,冷漠地看着他。

顾珩,你的道歉,太迟了。

21

那一天,顾珩没有回府。

他就那么跪在我的棺椁前,从日上三竿,跪到繁星满天。

他谁也不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痴痴地看着我。

府兵们不敢劝,也不敢走,只能远远地陪着。

夜里,山风刺骨。

他穿着单薄的官服,浑身早已冻得僵硬,嘴唇发紫,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我们这十年的过往。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他想起来,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亲手为他做了一件狐裘大氅。

我捧着大氅,满心欢喜地送到他书房,他却连看都未看,冷冷地说:“我不喜欢这些奢靡之物,拿走。”

后来,他看见那件大氅,穿在了看门老伯的身上。

他还曾嘲笑我,说我一个丞相夫人,竟把如此名贵的衣物送给下人,简直不知体统。

现在他才明白,我不是不知体统。

我是被他伤透了心,宁愿将自己的心血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也不愿再看到它,触景伤情。

他还想起,林清嫣的忌日,他总会把自己关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

每一次,都是我,默默地走进去,为他收拾残局,为他擦拭身体,再将他扶到床上。

他一直以为,那是下人做的。

因为每一次他醒来,我早已离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醉酒后,默默照顾他的人,会是那个他最厌恶,最不想看见的妻子。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他究竟……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顾珩不敢想。

他怕自己会疯掉。

22

第二日,天还未亮。

顾珩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扶着棺椁,对着身后的亲信,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声音嘶哑,却不容置喙。

“传令下去,取消与林氏的冥婚,所有相关事宜,全部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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