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他的落款——“夫,顾珩。”
“爱妻”二字,何其讽刺。
我活着的时候,他吝于给我一丝温情。
我死了,他却要用这两个字,来粉饰他的悔恨,来慰藉他那颗备受煎熬的心。
顾珩,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摩挲着冰冷的墓碑,泪流满面。
我的心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哀。
为我,也为他。
我们这十年,究竟算是什么?
一场从头到尾的错付,一场无人能懂的悲剧。
26
安葬了我之后,顾珩把自己关在了我的院子里。
就是那个被他拔掉了梅树,种上了海棠的院子。
他遣散了所有的下人,每日只让春纷送些简单的饭菜进去。
春纷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顾珩曾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春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从那以后,她对顾珩,再也没有过好脸色。
送饭,收碗,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顾珩也不在意。
他每日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株新栽的海棠发呆。
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让人把我所有的遗物都搬了回来,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整理。
他翻看我写的诗稿,读我做的女红,甚至连我用过的账本,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他似乎想通过这些冰冷的东西,去重新认识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我。
他越是了解,心就越痛。
他发现,我的诗稿里,写的全都是求而不得的苦闷和对他的爱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发现,我做的每一件衣服,尺寸都和他分毫不差。
他发现,我打理的账本,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偶尔接济同僚的支出,我都细心地用红笔标注出来,从未入过公账。
我为他做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他,从未看见。
27
一日,他在整理我的首饰盒时,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只有一件东西。
一只小小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头小鸟。
那只小鸟,顾珩认得。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亲手雕刻的。
那一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尚未背负家仇国恨。
他与林清嫣在庙会游玩,看到一个卖木雕的小摊,他一时兴起,便买了一块木头,为林清嫣雕了这只小鸟。
可林清嫣并不喜欢。
她说,她喜欢的是珠光宝气的首饰,而不是这粗糙的木头玩意儿。
他当时有些失落,随手便将那只小鸟丢在了路边。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被他丢弃的小鸟,竟然会被我捡到。
而且,被我珍藏了这么多年。
顾珩拿着那只小鸟,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日庙会,他丢掉小鸟,转身离去时,似乎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在他身后,弯下了腰。
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不就是年少的我吗!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我就已经……
顾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我嫁给他,是沈家的安排,是为了荣华富贵。
他从来不知道,这场婚姻的背后,还藏着一个少女,长达数年的,卑微而执着的暗恋。
28
“噗——”
一口鲜血,从顾珩的口中,猛地喷出。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中的木头小鸟,滚落在地。
顾珩病了。
病得来势汹汹。
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地喊着我的名字。
“晚月……晚月……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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