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跟我接吻的时候在想什么？
杭城又下雨了。
可能是因为在医院，所以大家对生死的接受程度远高于其他地方，白大褂吼开挡道的人，抬上急救推车，围观的人群默默让出一条求生通道。
可惜，最后的结果也没有奇迹反转。
宋臣是从七楼的天台跳下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在上面坐了多久，才会在看完日出之后，一跃而下。
窗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医院二楼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走廊拐角处。
自动咖啡售卖机的制作口，正在往奶泡里兑咖啡。
姜白茶听着机器制作的嗡嗡声，有些走神。
明明前一天还见过面。
虽然闹得不愉快，但至少大家都在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拼命地努力争取着。
至少还活着......
“咖啡快凉了.”
姜白茶抬头，许惊肆站在玻璃窗前，逆着玻璃透进来的光，温柔地唤回她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多了，他拄着拐杖都别人利落许多，反倒成全了他到哪里都喜欢懒散靠着的毛病。
姜白茶干脆把咖啡递给他，“来调查的警察走了吗？”
“嗯，找到遗书了。”
姜白茶握着咖啡的手一紧，“真的是自杀吗？”
“也许吧。”许惊肆沉默了下，将手机递给她，上面是他临时拍下的照片。
一张小饭店的菜单广告，空白处简短的几行字：
【我考大学那年，全家人都反对我学艺术，说我烧钱，说我吸他们的血】
【只有奶奶说，学，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浪费我的天赋】
【可是奶奶，我出来才发现，比我有天赋的人太多了】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家里看不见尽头的大山，而是外面的人外有人】
【对不起，我烧了你的钱，吸了你的血，我是罪人】
【请像这个世界一样，忽略我吧】
姜白茶的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低着头许久。
潦草的字，随意的纸，他就这么轻易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许惊肆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揽入怀中。
“你昨晚都已经救下他了，为什么他不再努力试试呢？”
“为什么不再试试呢...”姜白茶头抵在他胸前，止不住懊悔，也许原本自己可以再做点什么的。
许惊肆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慰她：“至少他多看了一次日出。”
“他的人生，也只能他自己做选择。”
......
许惊肆捧起她的脸，命令道：“别难过了，我不同意你难过。”
姜白茶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说，别人的人生只能他自己做选择吗？”
许惊肆：“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他更紧地拥她在怀里，明确地告知她，要服从组织安排。
熟悉的薄荷香，让姜白茶放松下来，找回了现实的归属感。
“我没事了，可以放...”她刚仰起头，说到一半的话哽住。
面前走廊的转角，顾霖安冷冷地站着。
左手插着大衣口袋，另一只手拎着刚在手作买的草莓大福，见她站了这么久，才发现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真是抱得投入啊。
真想让她跪下读对那条疯狗说过的每一句情话，在他们每一秒的甜蜜过去，都刻上他顾霖安的名字。
姜白茶僵住，拼命忍着下意识想推开许惊肆的冲动，反而攥紧了许惊肆的衣服。
这样她的心意，就能表达清楚了吧......
没想到，顾霖安不但没离开，反而朝她走过来。
听到后面的动静，许惊肆回头。
一个粉红色的奶茶袋子被举起，上面画着顾霖安不认识的丑猪。
递到姜白茶的面前。
“热的。”
在姜白茶的眼里，顾霖安周身简直冒着邪恶黑气，偏偏他声音依旧沉稳，甚至眼里还带着几分亲和。
许惊肆抬手截走袋子。
“我替我女朋友收下了。”
顾霖安默了半晌，才开口：“庄园大火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有监控拍到是宋臣随手丟的打火机，点着了草坪，引发大火。”
“加藤润坦白了设计图也是宋臣给他的。”
“通告就快发出来了，之后庄园的营业执照也会被扣缴，停业整顿，再想翻身很难了。”
这么快...人才刚死，调查结果的责任就全都推到宋臣身上了吗？
“收拾收拾，我们可以回京港了。”交代完，顾霖安绕过她的身侧，往病房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猛握了下她的手，他笑着低头，正对上她惊慌错乱，抬起的眼眸。
这人...！！！
直到他背影消失，姜白茶的心跳都还没平稳。
回过神，才发现许惊肆一直在看着她，眼里是复杂的情愫。
一瞬间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她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哪些，被堵在了死胡同。
许惊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拇指覆上她的唇珠揉了揉，“昨晚你来的时候，身上有他的味道。”
姜白茶的心脏猛地揪紧。
嘴唇微动，碰到了他冰冷的指尖。
“他吻过这里，对吗？”许惊肆黑色的瞳孔像陨石，动摇着她心里的宇宙。
“我...”
姜白茶呼吸不畅，有些无力地退后一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半晌，许惊肆叹了声气。
轻轻把她揽入怀里，埋得很深，似乎想将她揉进骨血里。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不管是什么。”
姜白茶坦白的话都已经在嘴边，可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喜欢上他了？”
她猛地摇了摇头，慌张地抬起头看许惊肆，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许惊肆的嘴角抿着，缓缓扯出了弧度，笑意恢复原来慵懒的温柔。
“那就够了，我不问了。”
姜白茶胸腔起伏的厉害，眼眶酸涩，刚要道歉。
他轻柔地吻在了她的嘴角。
鸦羽似的睫毛刮过她的眼角，遮住了眼底的落寞，抬手扶在她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整个人被他的气息覆盖，有些站不稳，只能搂住他的脖颈，交出自己任凭采撷。
许惊肆找到让她舒服的角度，眼神盯紧着她身后，走廊的尽头。
阴影里的顾霖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她快虚脱，才难舍难分地放开她。
许惊肆搂着还在喘缓着的姜白茶，问她：“喜欢我？”
她愣了愣，乖乖点头。
“喜欢我亲你？”
姜白茶脸颊一热，有点难为情，被他看得久了，也只能乖乖点头，“嗯。”
“永远只喜欢我一个人吗？”许惊肆明显认真了许多，声音也变得正式。
心跳空了一拍。
被她硬生生忽略，像无数次的回答那样，重复道，“姜白茶永远只喜欢许惊肆一个人。”
是在跟他告白，也是在告诉自己。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许惊肆。
她一定要给他自己能给的，最好的、全部的爱。
“我也永远只爱你。”他说过的，只要她说他就信。
只要她选他，他就永远都在。
咣当——
许惊肆手里的粉色奶茶袋子被随手一扔，投进了楼下的分类垃圾箱——有害垃圾不可回收。
......
本来还想多住院观察几天。
但是许惊肆为了跟她们一起回京港，还是决定提前出院。
姜白茶问了一圈，主治医师和护士的话风很统一，可以出院，但是不建议。
她幽怨地看着倔强逞强的某个人，算了算了，回去好好修养也不是不行。
临出院前。
她收拾好了绷带和止痛片，内服的外敷的，全整理好后，坐在床边，等护士小姐姐最后再给许惊肆换一次药。
自己的手机在充电，只能玩许惊肆的。
翻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心情沉重地打开相册，又看了眼那张没删掉的遗书照片。
放空地看了许久，想退出时突然看到照片的左上角一个光点。
照片拍的是病床旁边的小桌子，除了这张传单遗书外，干干净净的。
所以最开始没注意，桌子和墙的缝隙里，卡着一根银针。
是手机换内存卡才会用到的那种针。
桌子下面是垃圾桶，大概是扔的时候没认准，卡在了墙角。
“我上楼一趟！”姜白茶留下句话，急匆匆跑出去。
宋臣的重护病房在四楼，他走之后因为涉及调查，所以并没有及时收拾卫生，直到基本确认没有他杀的嫌疑后，才放开同行。
到了四楼，姜白茶见收拾卫生的阿姨刚好出来，手里还拎着黑色的塑料袋。
一个急刹车，调整着，默默跟上去，等阿姨扔进垃圾箱离开后，才又捡出来。
果然，在里面翻出来一张不显眼的内存卡。
她记得，那天在庄园碰见宋臣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卸下角落里用来摄像的手机内存卡。
小心翼翼地收好后，才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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