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汪展鹏醒了无数次，冻醒了，饿醒了，被紫菱吵醒了。
刚开始汪展鹏还有力气把紫菱推开，骂她几句，到后来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就懒得去推她骂她了。
再后来，太冷了，自然而然也把紫菱抱住了。
这晚，这对塑料父女是真正的相依为命了。
因为不紧紧相依，就真的冻死没命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两人都有种熬过一劫的感觉了。
紫菱坐了起来，本来想来个拿手绝活：喜极而泣，奈何眼泪都流干了，干嚎了几声，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就停住了。
汪展鹏没有紫菱那么多戏，他依然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反正又不用洗漱，又没有早饭吃，又不用急着去上班，起来干什么？还不如躺着省点力气。
“爸爸，费云舟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来啊？”脸无一丝血色的紫菱也躺了回去，摸着凹下去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问。
“不知道。”
“要是他不派人来，我们会不会就死在这里了？”
“不知道。”
“爸爸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累吗？你闭嘴吧。”
“可要是不说话，我会以为我们两个都死了。”
“你除了哭哭哭，就只会死啊死吗？”
“我一直都这样，可你以前一直说我最像你，你也一直最疼我。”
“……”
“绿萍像妈妈，那么出色。我像爸爸，一无是处。”
“闭嘴！”
紫菱和汪展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塔地说着废话，从早上盼到中午，从下午盼到傍晚，也没盼到人来。
夜晚重新降临时，不要说紫菱，连汪展鹏都心生绝望了。
早知道就不要来法国了。
早知道就不要跟沈随心办婚礼了。
早知道就不要想着给沈随心一个名分，藏着不让舜涓知道，就不用跟舜涓离婚了。
难道这古堡真的要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紫菱嘴唇都干裂了，早就哭不出来了，气若游丝地道：“爸，你说妈妈和绿萍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吃着美味的大餐，嘲笑我们？”
“国内现在大清早，吃什么大餐？不就是白粥，咸菜，油条，生煎包吗？”
父女两人肚子咕噜一声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汪展鹏说错了，舜涓的餐桌上不只这些，比他们想象的还丰盛。
舜涓和绿萍相对而坐，优雅地进食。
“妈，我跟你说一件事。”
“绿萍，我跟你说一件事。”
母女俩不约而同一起开口，又默契地一起说：“你先说。”
相视一笑，绿萍伸手示意舜涓先说。
“昨晚你回来得晚，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章阿姨说她法国远房亲戚的孩子，叫程峰的，传回来消息说汪展鹏和紫菱都染上艾滋了。”
“紫菱染上艾滋是意料之中，怎么他也染上了？”
“谁知道呢？我现在有些头疼。紫菱跟费云帆斗得头破血流，汪展鹏在法国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他会不会回国？他要是回来了，我倒无所谓，全世界的法律，也没有前妻赡养前夫的义务。就是你，该怎么办？他不可能指望刘雨珊，唯一的依靠就是你。”
“妈，没事的，让他去疗养院住着，我养他就是了。”
“那我先去物色一个管理严格，离歌舞团远一些的疗养院，隔壁省也可以吧？总之不能让他随便就能出来找你，你一年去看他三两次就算尽义务了。”
舜涓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到，绿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舜涓又问：“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绿萍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昨晚我和秦砚舟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了。”
舜涓闻言也笑开了脸，“你总算答应他了，恭喜你。”
绿萍抑制不住甜蜜地微笑。
舜涓咬了一口烧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我本来以为秦砚舟还有得等呢。”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他各方面都很优秀，事业出色，能力很强，情绪很稳定，还很尊重我的喜好，支持我的工作，诚意十足，无可挑剔。”
舜涓挑眉，“有一点最重要的，你没说。”
“什么？”
“这几个月的接触中，我观察到他对男女关系的边界感非常强，对别的女士真的可以说是目不斜视，我怀疑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暧昧这个词。”
绿萍笑了，“这是我选男朋友的首要条件，必要条件。我不要左顾右盼的爱，只要全心全意的爱。宁缺毋滥。”
舜涓叹了口气，“有时我在想，不得不承认紫菱也是做过好事的。要不是她截胡，你就要所嫁非人了。
楚濂这种优柔寡断，摇摆不定，三心二意，既想拥有你的光芒，又暗中嫌弃你太强的男人，本质上就完全不适合你。
你是个慕强的人，你骨子里根本就看不上楚濂这样平庸，软弱，没主见的男人。
现在想想，其实是你被青梅竹马的感情和亲戚朋友的目光误导了，你误以为你喜欢他，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对，妈你说的对，还有一点就是被圈子束缚了，楚濂是我们这个小圈子表面看最出色的男人，我肯定是要最好的。跳出这个小圈子才发现以前自己一叶障目，坐井观天了。我现在也知道了，秦团长这样强大温柔，一心一意的男人才是我的天菜。”
“哟！绿萍你好肉麻！你喊秦团长喊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绿萍被舜涓笑得脸都红了，“妈，你正经点，我问你，要是紫菱也离婚回来了，你怎么办？”
“当然是让她跟着她最爱的爸爸一起去住疗养院。我可没时间理她，也不会去看她。”
还躺在古堡冰冷的地板上，想象着舜涓和绿萍正在吃什么的父女，没想到人还没回国，就已经被舜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这两人的生命力之顽强，连小强也甘拜下风。
他们又挺过了一个晚上，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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