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伯家,林阿爷正坐在院里抽旱烟,林阿奶在灶房忙活,宋金花和林娇儿则在屋里嘀嘀咕咕地绣花,见林松来了,阿爷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松哥儿来啦,快进屋。”
林松把碗往桌上一放,硬邦邦地说:“阿爷,阿奶,我姐包了饺子,让我送来给你们尝个新鲜。”
这时,宋金花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那碗白胖的饺子,再联想到村里最近关于林老大家做买卖挣了钱的传言,心里那股酸水又冒了上来,阴阳怪气地说:“哎呦,这可是稀罕物!白面肉馅的饺子!看来有些人真是发了大财了,吃穿用度都不一样了!挣了那么多钱,就拿这么一小碗来打发长辈?也不知道接济接济自家兄弟,光顾着自己享福!”
林阿奶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摔:“宋氏!你闭嘴!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桑丫头有心,记得我们两个老家伙,这就比什么都强!你自己闺女干了什么好事心里没数?还有脸在这里说道?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
这时,林家大伯林福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
他本就因女儿抢了侄女亲事一直觉得愧对二弟一家,脸上无光,此刻见自己婆娘又在这里丢人现眼,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宋金花就咆哮起来:“你个败家娘们!整天就知道嚼舌根!家里啥光景你不知道?有本事你也去挣这白面饺子回来!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抽你!”
林娇儿在屋里听见爹娘吵架,跑出来委屈地拽着她爹的衣袖:“爹!你凶娘干什么!本来就是嘛,他们……”
“你还有脸说!”林福正在气头上,甩开女儿的手,指着她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把咱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再不知悔改,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宋金花看他朝着闺女发火,叉着腰就朝林福吼了过去:“林福!你冲孩子撒什么邪火!有本事你冲我来!娇儿怎么了?啊?她怎么了!她现在是秀才娘子!将来是要做官太太的!你怎么能这么不给她脸!”
林福气的上去就要抽她,林阿爷使劲拍了拍桌子,“闹什么闹,一个两个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我滚回屋子里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林松终于逮着机会,一溜烟跑回了家,大伯家真是太闹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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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满足。
饭后,林桑把大家叫住,说起了今天在码头的见闻,包括周悍如何帮助父亲,以及他隐晦提出的那个关于码头吃食生意的建议。
王氏一听周悍的名字就皱起了眉头:“周悍?怎么他也在码头?他是不是还对你有想法?我可告诉你……”
林桑无奈,打断母亲的话:“娘!我现在说的是正经事!周大哥在码头不是普通工人,是个能管点事的小头目,爹去了就是他帮忙调到队里,这才轻松很多,不然,就爹那老实性子,在码头上不知要遭多少罪。”
王氏一听,愣住了。
能管人?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能管人的那都是了不得的“官人”,她暗想:这个周悍,是混不吝了点,但还挺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能管人……但他家觊觎桑桑是事实,这让她心里还是别扭。
林桑看她娘又想偏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娘!现在关键是我们冬天的生意!如果我们坐吃山空,来年手头照样紧,今天周大哥提了建议,说是码头人来人往,很适合卖吃食,但我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大家一起想想,天冷,在码头卖什么又快又热又能吸引人?”
林松第一个举手:“姐!你包的饺子就很好吃!卖饺子!刚出锅烫呼呼的吃着可暖和了。”
林桑摇头:“包饺子太费功夫,天冷和面和馅都冻手,而且不方便路人拿着吃,得准备桌椅,不划算。”
林柏想了想说:“那……卖烤红薯?热乎乎的,放在手里拿着吃就行,还能暖和一下手。”
林桑还是摇头:“烤红薯香是香,但不解饱,干活的人吃了不顶饿,而且价格卖不高。”
小林苗小声说:“卖……卖糖水?”
大家都笑了,林桑摸摸她的头:“苗苗,糖水不解渴也不顶饿,不行。”
大家七嘴八舌提了些想法,都被林桑以各种现实理由驳回了,最后,一直沉默思索的王氏开了口,她眼神带着回忆:“我年轻时候有一年冬天去镇上,看见有人支个大锅,卖那种热乎乎的羊杂汤,配上烤得焦香的饼子,那汤锅一直滚着,香味能飘老远,摊子跟前聚了老多人了,大家都在排着队等!那干活的人喝上一碗,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而且饼子又能顶饱,我看……这个不错。”
林桑听着母亲的话,眼睛越来越亮,羊杂成本不高,汤可以提前熬好,一直加热,饼子也能提前准备,又快又热又顶饱,还方便携带,甚至可以让人端着碗站着吃!
“娘!您这主意好!”林桑兴奋地一拍手,“我看行!就卖羊杂汤配烤饼!”
定下了新的营生,林桑便开始拉着母亲王氏,对着家里有限的家伙事儿,一样样地琢磨起来。
“娘,这羊杂汤,听着是好,可细想起来,麻烦事儿不少。” 林桑蹙着眉,掰着手指头数,“首先,这锅就不够,咱家就一口最大的铁锅,既要熬汤,到时候出摊还得用它来一直热着汤,那饼子怎么办?总不能也用一个锅吧?”
王氏到底是经验丰富,她围着灶台转了一圈,拍板道:“熬汤的锅好说,我看就用咱家那个最大的陶罐,虽然慢点,但熬出来的汤味道厚。出摊的时候,就用大铁锅装汤,一直坐在火上咕嘟着,香味也足。”
“那烙饼的锅呢?” 林桑追问,“咱家可没多余的铁锅了,那东西贵着呢。”
“这事儿我想了,”王氏显然已经有了主意,“我明天去你陈叔家一趟,他家是木匠,有个废弃的旧铁锅,边上裂了道缝,烙饼是不行了,但我看磨一磨,当个平底的鏊子用应该还行,到时候架在火上烤饼,比锅快,还省事,我拿一些鸡蛋去跟他换,他肯定乐意。”
锅的问题解决了,林桑又想到面食上,“和面也是个大事,天这么冷,面发得慢,咱们要是现和现烙,根本来不及,而且,每天要用的面不少,全靠手和,太累人了。”
王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屋里那个半人高的大瓦盆上:“用这个大盆和面,头天晚上就把面和好,用厚被子把盆包严实了,放在灶膛边上,借着那点余温,一晚上也能发起来,第二天一早,我跟你一起,早点起来烙饼,至于累……”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林柏,“不是还有柏哥儿吗?半大小子,吃的多,力气足,以后家里和面的重活就交给他!”
林柏立刻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保证:“娘,大姐,放心吧!力气我有的是!”
“还有工具,” 林桑继续梳理,“碗筷咱们家肯定不够,总不能让人用手捧着喝汤吧?我明天再去镇上看看要不买点碗筷回来,这个东西不能出去借,大家家里应该都没有多余的。”
王氏点点头:“这些东西好说,价钱不贵,咱自己家也能用的上。”
“再就是葱花香菜咱家菜园子里还有点,我明天去薅了洗干净切好,盐和胡椒面你明天也得买,这是基本的调味料,不能省,”王氏盘算着,“柴火也得准备足,码头上可没地方捡柴。”
林柏再次接口:“娘,柴火交给我!我明天一早就上山,多砍些耐烧的硬柴回来!”
“那我明天再去看看卖羊杂的地方,我记得镇上有专门卖下水的摊子,比肉便宜得多,就是咱们不会处理这个东西,家里买的也少,“林桑回忆道。
“你尽管去买,把价格谈好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买回来,这些活儿娘来做,保准弄得干干净净,没一点异味。”
“好嘞“。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能想到的问题都摊开来说,一起想办法。
等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解决了之后,王氏深吸一口气,眼中却充满了斗志:“行,就这么干!明天开始,咱们就分头准备!等东西齐备了,咱先在家试做一次,自己尝尝味道,行了,再去码头!”
大家都很兴奋,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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