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华灯初上，位于主街的“醉仙楼”正是热闹时分，周悍订了间安静的雅阁，略等片刻，便见府衙的王书吏掀帘而入。
“王大哥。”周悍立刻起身相迎，冷硬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敬重。
“周老弟，久等了吧？衙门里些琐事绊住了脚。”王书吏年近四十，面容斯文，笑着入座。
“不妨事，大哥公务繁忙。”周悍为他斟上热茶。
说起两人的相识，还要两年前说起，彼时王书吏携妻儿乘车外出，拉车的马匹突然受惊，车夫驭马不当，直接被甩落地下，车厢内妻儿惊恐尖叫，眼看要酿成大祸。
恰逢周悍与车队归来，他凭着一身惊人的力气和胆魄，硬生生制服了疯马，救下了王书吏一家，自此，王书吏便记下了这份恩情，视周悍为可靠的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悍放下筷子，开口道：“王大哥，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哦？但说无妨，跟大哥还客气什么。”
“是我一位……朋友，”周悍顿了顿，耳根微热，“家在码头支了个卖羊杂汤的小摊，生意刚起步，今日听人提醒，才知需来衙门办理市籍凭证，方算过了明路，我想着，大哥主管此事，能否行个方便，尽快帮他们把手续办下来？”
王书吏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看周悍这提起“朋友”时略显局促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捋须笑道：“这位朋友怕是位姑娘吧？“
周悍脸色微红，支吾应到:“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王书吏哈哈大笑:“看来你小子好事将近啊，就这点小事，放心，明日你直接带人过来寻我便是，保管办得妥帖。”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打趣道，“看来我这位‘弟妹’，很是不一般啊，能让我们周老弟这般上心，亲自来跑腿说项。”
周悍被他说得有些窘迫，闷声道：“大哥说笑了。”
王书吏看他窘迫，知道这个老弟向来一本正经，也不打趣他了：“好好好，不说笑，不过周老弟，这可是大喜事！成婚之日定要通知我，你嫂子若知道你这棵铁树终于开了花，不知得多高兴！她前些日子还念叨，想托人给你说门亲事，这下可好，她可以省心了！”
周悍郑重应下：“一定，届时还请大哥和嫂子赏光。”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最近镇子上的事情，酒过三巡，眼看时间不早了，王书吏惦记家中妻儿，就跟周悍告辞归家了。
两人分别后，周悍独自走在回住处的小路上，晚风带着寒意，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林桑和家人大早赶牛车，下午还得匆匆赶去坐车的场景，这几人老的老，小的小，日日往返，实在辛苦，若是自家有辆牛车，不仅摆摊方便，平日代步，农忙种地都能用的上，想到这里，他心思一动，脚步转向了镇东头的牲畜集市。
虽已入夜，但牛行仍有管事值守。
见周悍身形魁梧，气度不凡，管事热情地迎上来：“这位爷，想看牛？我们这有新到的几头好牛，正值壮年，力气足，性子也温顺！”
周悍仔细看了那几头黄牛，确实精神，他相中其中一头骨架匀称、眼神清亮的，问道：“这头什么价？”
管事伸出两根手指，又摊开手掌：“二十五两银子，不二价。”
二十五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周悍沉吟片刻，对管事道：“我再想想。”
离开牛行，周悍心中已有了计较，看来是该回家一趟了，出来做工这些时日，不知娘独自在家如何，天寒地冻的，她定然又舍不得烧炭取暖。
更重要的是，他得进山一趟，这个时节，山里那些皮毛丰厚的家伙也该出来活动了，若能侥幸套只狐狸，尤其是毛色好的雪狐或火狐，那卖皮子的钱，买头牛绰绰有余。
心下打定主意，等忙过这几天，陪林桑办完凭证，便立刻回家。
第二日一早，林家摊子比往日更忙碌了些，连八岁的林苗也跟来帮忙做些递东西的轻省活计，好容易忙过早市之后，周悍就准时出现在了摊子旁。
给周悍端上热乎的汤跟饼，林桑有些忐忑地问：“周大哥，去衙门办事，用不用备些礼银？或者买点什么？”
周悍摇头：“不必额外准备银钱，王书吏那人，不贪这些，若真要带，买些点心蜜饯便好，他好这口。”
“好。”林桑应下，两人便一同去了镇上最有名的“徐记”点心铺。
看着琳琅满目的点心和高低不等的价格，林桑下意识地比较着，周悍在一旁低声道：“选那盒‘四色果酥’和‘蜜饯攒盒’吧，样式好看，味道也好，王书吏家中有孩童，应该会喜欢。”
林桑依言买了，心下对周悍的细心又添一分好感。
到了衙门，因有王书吏提前打点，办理市籍的过程异常顺利，负责登记的小吏问了摊主姓名、经营种类、摊点位置，记录在册，最后盖上一个鲜红的官印，缴纳了规定的少量税费，一张薄薄的、却意义非凡的凭证便到了林桑手中。
两人又提着礼物去见了王书吏，王书吏见到周悍身边的林桑，眼睛一亮，只见这姑娘虽衣着朴素，却举止大方，眼神清亮，心下暗赞周悍好眼光。
他笑着对周悍道：“怪不得你小子如此上心，原来弟妹是如此灵秀的人物！”
林桑被他说得脸颊微红，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行礼道谢：“多谢王大人相助。”
王书吏连连摆手：“哎，叫什么大人，跟悍子一样，叫我王大哥便是！以后在码头有什么难处，尽管让他来告诉我！”
又寒暄几句，两人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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