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提着林家给的篮子回到家中,周大娘正在灯下缝补衣物。
见儿子回来,她连忙放下针线 周悍将篮子放在桌上,又把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拿了出来。
“娘,这是林家婶子让带给您的,还热乎着,”周悍说着,又将钱袋推过去,“这是这趟镖的工钱,一共十七两银子。”
周大娘先打开篮子,看到那品相完好的煎鱼和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心里暖融融的:“哎呦,亲家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当她看到那白花花的十七两银子时,更是惊得睁大了眼:“这么多?”
“嗯,赵镖头说这趟活辛苦,多给了些,”周悍语气平静。
周大娘看着银子,却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钱娘不能全要!你出门在外风餐露宿的,挣的都是辛苦钱,你自己得留着大头!给桑桑买点像样的东西,或者自己添置些衣物,眼看成家了,手里不能没点体己钱。”
她说着,只从钱袋里数出七两银子,“这些娘拿着贴补家用,足够了,剩下的十两,你自己收好,好好攒着,等成了亲,交给桑桑保管,你们小两口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周悍皱眉:“娘,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您都留着。”
“傻孩子!”周大娘语气坚决,“娘还能动,绣活也能挣点,够花了!你现在定了亲,不一样了,得为你们的小家打算!听娘的,这钱你收着!不然娘生气了!”
周悍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拗不过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他沉默片刻,终是将剩下的十两银子仔细收好,低声道:“……谢谢娘。”
———
接下来的几日,周悍依旧每日去码头帮忙,天气却一天冷过一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寒风凛冽。
这日晌午,天色愈发暗沉,细碎的雪沫开始零星飘落。
林桑看着天色,对王氏说:“娘,看这天气,大雪怕是躲不过了,我想趁着现在雪还不大,赶紧去多买些肉菜米面囤着,不然等雪封了路,家里该缺吃喝了。”
周悍在一旁听了,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置办些过冬的物事。”
王氏看着开始变大的雪势,果断道:“成!你们俩赶着牛车去,快去快回!买齐了咱们今天中午忙完就收摊,趁着雪还没下大赶紧回家!”
两人应下,驾着牛车便往镇上的市集赶去,雪天前的市集格外热闹,都是赶来囤货的人。
林桑精打细算,买了足够吃上一阵子的米面、耐储存的萝卜白菜、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几条冻鱼。
周悍则买了不少耐放的粗粮、盐巴和一些日常用品。
林桑还特意去布庄,用自己攒的私房钱扯了一块厚实柔软的深棕色羊毛料子,递给周悍:“周大哥,这个给大娘,天冷了,让她做件厚坎肩穿,比棉的暖和,” 周悍看着她,心中感动,默默接过。
采购完毕,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朝着停靠牛车的偏僻小巷走去。
刚走进巷口,前后突然闪出五六个手持木棍、面色不善的汉子,堵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痞笑,正是吴癞子手下的一个头目。
“呦,小两口买东西呢?日子过得挺红火啊!”那头目阴阳怪气地说道,目光不善地在周悍和林桑身上扫视。
周悍眼神瞬间冷冽如冰,他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上前一步,将林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声音低沉带着杀气:“吴癞子的人?是他让你们来的?”
那头目被点破,也不掩饰,狞笑道:“周悍,你小子挺狂啊!断了我们财路,还打伤我们兄弟!今天给你长点记性!兄弟们,上!连他身后那丫头一起教训!”
说着,几人挥舞着木棍一拥而上!周悍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如同猛虎入羊群!他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刚猛,侧身躲过挥来的木棍,一拳就砸在当先一人的面门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长流倒地不起。
紧接着他抓住另一人手腕,用力一拧,伴随着骨节的错位声和惨叫,木棍脱手,周悍顺势夺过,反手一棍抽在第三人腿弯处,那人直接跪倒在地。
他打法凶悍,专挑要害,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与皮肉碰撞的闷响和敌人的惨叫,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不过几个呼吸间,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个,剩下两人看着如同煞神般的周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哪还敢上前。
那头目也吓破了胆,色厉内荏地喊道:“周……周悍!你……你等着!吴爷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扶起地上呻吟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声和周悍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背对着林桑,挺拔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僵硬。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她脸上惊惧、厌恶或者失望的神情,他终究还是在她面前,展露了这凶残暴戾的一面。
然而,预想中的厌恶并没有到来,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周悍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映入他眼帘的,是林桑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崇拜的光芒,以及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周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周悍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不怕我?”
林桑愣了一瞬,微微笑了,语气带着一种与平日温婉不同的锐气:“为什么要怕你,是他们找事在先,那他们就该打,对于这种主动寻衅、欺压良善的恶徒,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们知道痛,他们才会怕,才会不敢再来,你做得很对。”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和狂喜瞬间冲垮了周悍心中所有的忐忑和阴霾,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桑桑,谢谢你,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娘以外,有人坚定的站在了我的身边,“他说着,声音沙哑。
“傻瓜,既然选择了你,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看的从来不是你的表象”,林桑费力的踮起脚,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风雪依旧,但这狭窄的巷弄里,两颗心却因为这场意外,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周悍感受着她微凉的手心,他知道,他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共度一生的妻子,更是一个真正懂得他、能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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