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镇上或做工或购买的人流渐渐弱了下去,热闹的喧嚣渐渐平息,林家摊子前的客人也稀稀拉拉起来。
眼看带来的羊杂和饼子都见了底,王氏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倦色却掩不住笑意:“他爹,桑桑,咱收拾收拾回吧?我看今天这头开得不错!”
“嗯,好,早点回去大家也能好好歇歇。”
于是一家人齐动手,很快将锅碗瓢盆搬上牛车,回家的路上,车轮轱辘轱辘响着,伴着暖阳,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暖烘烘的满足感。
吃过晚饭,围坐在堂屋里数着今天挣来的铜板,林桑开口道:“爹,娘,今天咱们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名声也打出去了一点,我想着,光靠羊杂汤和饼子,久了怕是会单调,明天,咱们可以把周大哥年前从凉州带回来的那些干酪带上,熬汤的时候,少少地放一些进去试试,看看客人们能不能接受这个味儿,要是喜欢,咱们以后也算是这镇上的独一份了。”
林老二吧嗒着旱烟,沉吟道:“嗯,试试也好,那东西味道怪,但加在汤里确实香浓些。”
王氏也点头:“桑丫头主意正,听你的!反正加得少,成本也不高,听听大家怎么说。”
林柏、林松几个自然也没意见,一家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新一天的尝试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摆摊,林桑在熬好的羊杂汤里,每碗都依样加入了少量的干酪,乳白色的汤融入干酪后,颜色更显醇厚,飘出的香气里除了原有的鲜香,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的奶香气。
有熟客过来,林桑便笑着招呼:“大哥,今天汤里加了点新料子,是从凉州传来的风味,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头一天试,味道要是不对您多担待。”
那客人吸了吸鼻子:“嘿,是有点不一样的香!来一碗尝尝!”
他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眼睛微亮:“嗯!不错!这汤喝着更厚实了,嘴里留着香!挺好!”
旁边有人听了,也好奇地点了一碗。
大多数客人都表示这新味道能接受,甚至觉得更好喝了,也有个别觉得奶味有点怪,但总体反响不错。
林桑细心记下每个人的反馈,心里有了底。
摊子正忙得热火朝天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自然地挤了进来,接过林柏手里搬着的汤碗,利落地给客人端上桌。
林桑一抬头,正对上周悍深邃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林桑有些惊喜,手上动作没停。
周悍一边帮着收拾空碗,一边低声道:“去了趟镖局,年前去的凉州,感觉那边路子不错,这次还有个类似的差事,我打算再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汤锅,“带回来的干酪,客人们反应怎么样?”
林桑边给客人加汤边回话,语气带着点小雀跃:“今天刚加上,问了几个人,都说味道不错,汤更香浓了。”
周悍点头:“那这次去,我再多留意,看看能不能多带回来些,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能做的生意。”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林桑,像是在向她交代行程。
林桑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么快又要外出?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周悍答。
“三天?这么赶?”林桑下意识脱口而出,眼里流露出不舍和担忧,这匆忙的行程让她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嗯,镖队行程定得急,”周悍看着她眼中明显的关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晚上回到家,林桑心里惦记着周悍即将远行,也顾不上像往常一样准备明天的食材,只匆匆跟家人交代了几句,便一头钻进了自己屋里。
她翻出之前准备好的厚实棉布和棉花,又找出纳鞋底的家伙事,就着窗边的光亮,开始飞针走线。
时间太紧,做新衣裳是来不及了,她便想着赶紧给周悍再做双更厚实的棉鞋,再缝一副棉手套和护膝。
现在天气依然寒冷,他们路上骑马奔波,这些都用得上,她神情专注,针脚细密,把那份说不出口的牵挂和叮嘱,都一针一线地缝了进去。
直到夜深人静,王氏见女儿房里还亮着灯,便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女儿在灯下忙碌的身影,以及炕上那几样初见雏形的、明显是给男人才用得上的厚实物件。
她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屋里,对还没睡着的林老大低声感慨:“看见没?咱桑丫头,也知道疼人了,这才是两个人正经的相处之道,心里都装着对方,互相关心着,这往后的日子啊,才能过得和和美美。”
她叹了口气,带着满足,“我之前还总担心,桑丫头性子太静、太稳,怕她一辈子都尝不到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欢喜滋味,现在看着她和周悍这样,我这心呐,总算能放到肚子里了,她是真的把周悍放在心上了。”
“能找到知心人不容易,他俩都是有福气的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林老大的声音带着去困倦传来。
———
紧赶慢赶了两天之后,林桑终于在周悍出发的前一天,将一双厚实耐磨的棉鞋、一副絮了厚棉花的护膝和一双同样暖和的手套赶制了出来。
她仔细地用布包好,跟着牛车一起去了镇上,忙活了大半天,在下午时分刚回到家,跟王氏说了一声,便让认路的林柏又赶着牛车,姐弟俩一起往邻村周家走去。
牛车轱辘压在乡间小路上,不多时,便到了周家那座略显偏僻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院。
林柏上前叩响了院门。
“来了!”里面传来周大娘温和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大娘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桑和林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开:“哎呦!是桑桑和柏哥儿来啦!快,快进来!外面冷!”
她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堂屋,手脚麻利地倒了两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赶紧喝口热的暖暖身子!悍儿一早进山了,说是临走前再看看能不能打点东西,你们来,他都不知道,要是知道桑桑你来,指定不出门了!”
林桑被周大娘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将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轻声道:“大娘,不打紧的,周大哥要出远门,现在还是天寒地冻的,我赶着给他做了双棉鞋和护膝手套,想着赶紧给他送过来。”
周大娘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又看看林桑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为了赶工熬了夜,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前紧紧握住林桑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孩子……大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是我们家悍儿有福气,得了你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可人儿惦记着!”
她拉着林桑的手不放,越看越欢喜:“你这孩子,心思巧,手也巧!过年时你送我的那块布料,我喜欢的紧,年初一就穿上身了,村里那些老姐妹见了,没有一个不羡慕的,都说我未来儿媳妇孝顺又能干!”
周大娘说着,脸上满是骄傲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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